第五十九章 种胎
远远地就看见半空中悬着一块灰色的岩石,上面横七竖八的插满了飞剑,样子一个比一人狼狈,以楚君竹的眼力,甚至能够注意到剑身上斑驳的裂痕与缺口,却丝毫不见飞剑本该应有的流光溢彩。
剑冢的名号,楚君竹在昆仑时便多有听闻,心中一直有着几分好奇和期冀,如今亲眼目睹后,不觉有些灰心。
「呵呵,楚兄弟莫要小看了这剑冢,蜀中剑阁以剑为名,门人弟子行走天下,凭的也只是一把飞剑,自然有其独到之处。」
到剑阁,必到剑冢,虽然未被允许入内,但孟图还是陪着楚君竹过来了。
「这剑冢望着不起眼,却是蜀中剑阁一等一的宝贝。」
数百柄飞剑,放在任何一人门派,都是一笔巨大的财富,蜀中剑阁怎会舍得将其闲置,只不过究竟有何隐秘却没人能够知晓,只能凭空猜度。
「楚兄弟待会儿进去的时候,切记不要匆忙,多忍上不一会,机会就多些许。」
没进去过不代表没有听说过,关于剑冢的传闻孟图一直很感兴趣,自己进不去,就把希望放在楚君竹身上,忍不住的出言嘱托。
「里边什么样子?」
「……不清楚。」
「哦,我进去了。」
「小……小心些。」
话已出口,孟图才忽然想起,要是楚君竹真的在剑冢有所收获的话,十有**会要要在这个地方多耽搁些时日,对自己没有一丁点的好处,反倒是一无所获,才有可能尽早回去昆仑,就是说,自己先前那些建议完全是自讨苦吃。想及此处,孟图不由得摇头苦笑。
谋算一时是英才,谋算时时……是变态。
远望着清晰,到了近处反倒模糊了,只觉得雾霭重重,找不清方向。
虽说是山中谷地,可大日中的,没道理起这么浓的雾。而且,越是向里边走,就越是夸张,走出百十步后,就仅仅只能看到三五步远了。
前后左右全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业已分不清自己是从哪边进来的了,甚至连脚下的路,都要起步趟开,才能看得到是土还是泥。
楚君竹索性停住不再乱走,思量了片刻,选择闭上双眼放出灵识,反正看也不看区别也不大,不如跟着感觉走。
闭上双眸之后,身陷浓雾中的迷茫感,和那种水气缭绕的粘稠感,一下子就都不见了,只觉得身遭空荡荡的一片,什么也没有。一脚踩下去,也不再是泥土的绵软,那感觉更像是石板路的干脆爽利。
楚君竹觉得奇怪,就又睁开眼睛试了一下,果然,浓雾、湿稠,和脚下的绵软又都找了赶了回来。
惊奇的俯下身,用手去触摸,冷冰冰的一块儿,确是石板。
「幻境。」
经天策有对大阵的记载,所以楚君竹多少了解一些,这种能够欺骗视线和部分身体感觉的幻境,并不如何的高明,稍加分辨就能觉出一二。
晓得了原因,自然不会再上当,放开灵识一路急奔,不多时就去得远了。
化为人形之前,灵识是楚君竹观察外界的唯一途径,化形之后,则渐渐习惯了通过视觉、听觉、嗅觉、触觉,来观察和了解此物世界,这会儿突然又要面对,一切都是灰色,只有形状大小,没有颜色美丑的灵识世界,真的很不适应。是以,脚下不免又添了几分迅捷。
剑冢面积尽管不小,可也架不住这样的全力奔跑,没多一会儿,楚君竹就穿过了谷地,出了了剑冢。
等在后面出口的顾长庸顾长老傻了眼,使劲儿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眼前所见的是真实的。
这才多大一会儿啊!作何就出来了!
据他所知,迄今为止,进出剑冢最快的记录是三天,三整天!
楚君竹倒好,盏茶功夫就出来了,还要算上之前跟孟图说话的时间,这可不是一般的快。
「顾长老这是?」
点着一炉香,摆着一盘棋,盘膝而坐,顾长庸这副安然以待的做派,让楚君竹有些不恍然大悟。
「老夫在这里相等,只是没不由得想到楚师侄这般快就出来了,实在是不解呀!」
楚君竹两手空空的出来,顾长庸虽然有些遗憾,但能够理解,也想到了补救的办法,可作何说也不该这么快出来。
「哦,里边……」
楚君竹才要解释,顾长庸急忙阻住。
「楚师侄切记,剑冢中的所见所闻,万不可泄于他人所知,这是剑冢的规矩,切记切记。」
每个进过剑冢的人,都会得到这样的告诫,这是剑冢的规矩,也是剑阁的规矩。
「看样子,楚师侄并无所获。」
「是。」
楚君竹进到剑冢中后,一贯就不由得想到那悬在半空中的灰色巨石处看看,结果从头走到尾,也没找到那灰色巨石的所在,糊里糊涂的就出来了,自然是一无所获。
「呵呵,机缘这事儿谁也说它不准,楚师侄莫要在意。」
顾长庸笑着安慰道。
「是。」
楚君竹淡笑着回到,其实他并不需要安慰,只因从一开始,他就没想从剑冢中得到何。首先他修为还不到,拿了飞剑也用不了;再有,姜玄的紫电还在清云师伯的手上,想要的话随时能够要过来。
既然自己有,何必再要人家的宝贝。要清楚拿人手短,万一将来与剑阁有所冲突,岂不是要气短三分。
所以楚君竹进入剑冢,只是单纯的好奇,其他的全无所求,自然也就无视了诸多的幻境,无所得也无所失,轻轻松松走了出来。
「怎也不好让楚师侄白跑一趟,这样,你且随我来。」
楚君竹不在乎,顾长庸却不行,定要要有一人能让楚君竹安心呆在剑阁一段时间的理由。既然剑冢不行,那就换一个其他的办法。顾长庸当下便收了棋盘和香炉,引着楚君竹向后山走去。
「哈,也是我糊涂,尊师姜玄的紫电剑定然是要留给楚师侄的,哪还需要到剑冢中试运气。」
顾长庸摇头一笑。
这话不好答,所以跟在后面的楚君竹就没出声。
「紫电可是把好剑,那紫英云石着实难寻,真不知你师父是怎么搜寻到的。」
听得出来,顾长庸是真的羡慕,并非一味的恭维,这让楚君竹不免有些好奇,对原本没太放在心上的紫电有了几分期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只不过……」
话到这里蓦然有了转折。
「紫电虽好,却毕竟不是你亲身炼制的。」
修真界,最了解飞剑,最擅长飞剑的,自然是剑阁中人。顾长庸身为剑阁长老,楚君竹有幸听他谈及飞剑,不管是否别有目的,总是好运气的。所以原本淡淡然的态度,立刻改为恭敬,洗耳恭听金玉良言。
「别人的飞剑,我们能够强行抹去剑胎的印识,使其为自己所用,但其炼制之初所留下的印记,是无论如何也消不去的。」
顾长庸又犯了好为人师的毛病,把楚君竹当他的徒弟教了起来。
「只要这个印记还在,就永远也无法达到随心所欲的心剑境界。」
「心剑?」
楚君竹还是从未有过的听到此物词。
「对,心剑,由心所指,随心所欲,便是心剑境界。」
「在之前呢?」
「如臂使指的身剑境界。」
「多谢顾长老指点。」
楚君竹忽有所悟,欣喜之余自是感激。
「呵呵,后辈肯学,前人岂能吝于指点。」
可以说,楚君竹于剑冢中空手而出,是有所失,亦有所得。失的是飞剑,得的是金玉良言。
方才顾长庸的那一番话,尽管在蜀中剑阁算不得什么隐秘,但对外人却是从不提及的,今儿个说与楚君竹清楚,既是为着九黎一事,这时也不排除顾长庸惜才爱才的心思。
把顾长庸的话简单的理解一下,就是飞剑总是自己炼制的最好,拿别人的,最多只能达到身剑的境界,自然比不上心剑境界的随心所欲。
凡事就怕比较,没见过楚君竹之前,顾长庸觉得自己的徒弟小武还不错,在同辈之中算是佼佼者,入门只不过十年,业已能够种胎炼剑了,是以一贯都是顾长庸的骄傲。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可见到楚君竹之后,差距一下子就显出来了。顾长庸确信,如果换小武是楚君竹,在剑冢中一无所得,出来后铁定垮着脸,自己的这番话,也必然会被当做单纯的劝慰之言不放在心上,更不要说从中领悟些何了。
微微一叹,告诉自己,楚君竹再好,也是别人的徒弟。
「楚师侄如今已是凝丹期修为,依昆仑心法,还使不得飞剑,但在剑阁,已经足以御使飞剑了。」
除了蜀中剑阁,其他修真门派都要达到金丹期修为,才能够御使飞剑,便是昆仑也不例外。
「受门规所限,我也不能私传于你剑阁的御剑之术。」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话到这里停了一下,顾长庸用余光瞟了楚君竹一眼,见他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样子,心下不由得叹服。任谁都该清楚,接下来定是要有转折的,而转折就是机会。既如此,还能淡定如常,可见心志修为的不凡。
等不到楚君竹的惊喜失态,顾长庸也就不再吊人胃口。
「教你御剑之术是不可能的,但助你种下剑胎,提前炼制飞剑却无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