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请命攻卫

第八十九章 请命攻卫

有那么电光火石间，偌大的正厅内，陷入了死一般的静寂。

不多时，三帅之中，生得黑矮粗壮，好似水浒中的宋江，疑似郭太那人最先有了动作。他大嘴一咧，暴涌出了一阵宏亮的笑声，声线之大，震得屋顶的瓦片都是一阵乱响。

随后，那身量颇长的年少人也笑了；最后，是那面色愁苦的中年人，他的反应没有两个同伴那么大，只是摇头苦笑，转头看向王羽的眼神，也仿佛是看搞恶作剧的子侄一般。

那些护卫的顾忌更少，见老大们都乐了，他们也跟着笑了起来，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捧腹不止。

厅内的哄堂大嬉笑声惊动了整个帅府，四下里都有人围拢过来，议论纷纷。

「里面这是作何了？刚才郭帅来的时候，可是气势汹汹的，现在怎么笑得这么开心？」

「哈，你不清楚，小六子从外面领来了几个人，说是朝廷的使者，为首的是个小毛孩，刚才里面正吵着呢，他也不知犯了什么邪，蓦然闯了进去，说要为几位大帅排忧解难，结果你猜他说什么？」

「说何？」

「他说，只要把卫家的坞堡打下来，就何都解决了，这不是可笑至极吗？」说话这人笑得前仰后合，乐不可支。

「……」听者迟疑了不一会，然后不确定的追问道：「他说的是哪个卫家？」

「你也傻了？河东郡还有哪个卫家？」

「诶哟喂，他说的是那卫家？这不是异想天开吗？哪怕他说是去打安邑，我都不奇怪，说打卫家的坞堡……天，这孩子准是被人骗了，要不是就是脑子有病，卫家那坞堡，可说是固若金汤啊，别说咱们白波，就算是当年的北军，没个一年半载，也不可能打得下来！」

「就是说啊！只不过这样也好，这段日子，几位大帅天天吵，吵得大伙儿都是心神不定的，生怕他们一言不合，咳咳……总之，这傻小子搅合一下，也算是件好事了，笑一笑，气氛就没那么僵了。」

「五哥说的是。」

听着身遭的议论声，那收了钱的侦骑头目小六子面如死灰。

完了，全完了！不用到晚上，自己就彻底出名了，跟这傻小子一起，成为全军的笑柄。自己冤枉啊，早先这小子明明挺机灵啊，递财物袋的时候，手势那叫一人优美，仿佛传说中那些当官的一样，先帝在时，他们就是这样交钱买官的，嗯，不带一丝烟火气……

王三嘴张得老大，仿佛被人塞了一颗看不见的苹果进去似的，许蒙盯着他看了半天，他都没注意到。半晌，他终于有所反应了，转头与许蒙对视一眼，回应了对方的询问。

「没有，真没有，真的不是我教他这么说的。」王三都要哭出来了。

现在可不是中平元年那会儿了，坞堡修的不够结实，私兵不够多、不够精锐的豪强，早已经在黄巾之乱的第一波冲击中湮灭了。

他后悔啊，后悔没事跟人嚼哪门子舌头，说这些不着调的话。打卫家的坞堡？要是白波军有此物实力，自家老爷肯定乐见其成，但白波军连闻喜那么个小破县城都打不动，还谈什么坞堡？

能存留至今的豪强，要么是放弃了城外的产业，躲到了各地的坚城之中；要么就是自家的实力够强，不惧外敌来犯。

卫家就是后者中的佼佼者，他家的五大坞堡，修的比郡城安邑还要结实牢固，城里的私兵更是无不用命。别说区区白波，就算战无不胜的王鹏举来了，也一样只能徒呼奈何的。

先前自己只是随口发发牢骚，谁不由得想到这朱寿竟然这么蠢，就给当真了呢？无妄之灾啊！

厅内厅外，笑成了一片，哄然声中，王羽从容而立，面上毫无局促羞恼之色。

那中年人本来就没多激动，留意到这情形后，不由啧啧称奇，待众人笑声稍息，扬声问道：「少年郎，你说你是朝廷使者？」

「正是。」王羽朗声答道：「这位理应是韩将军吧？在下朱寿，奉司徒王公之名而来，特来为诸位指点一条明路。」

「明路？你说让我们去打卫家是明路？」那年少人气势汹汹的质追问道：「你和你那位王公，不会是盼着咱们在卫家城堡前死伤惨重，就省了剿灭、招抚的力气了吧？嗯，说不定还能让咱们与卫家两败俱伤，就更加遂了你们的意了。」

「哦？」

王羽剑眉一轩，反唇相讥道：「这么说来，李将军是怕了卫家，怕了豪强，是以只打算拿无辜百姓开刀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贵军也好，当年的大贤良师也好，不是都称自己为替天行道么？原来天道就是要欺负百姓么？不知李将军原来又是何出身，因何聚义？」

「哦，哦？」李乐哪说得过他，几句话被绕的一愣一愣的，别说反驳，连理解都有困难。

李乐懵了，韩暹却很清醒，他反追问道：「依朱使君看来，我军不打卫氏，就不是替天行道？」

王羽不答反问：「韩将军，我问你，你先前说过，大贤良师举义，是只因被逼无奈，正所谓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可是如此？」

「正是。」韩暹并不否认。

「那我再问韩将军，如今天子暗弱，避居北宫，全凭权相当国，旨意皆出自董卓之手，你们反的却是天子，这又是何缘故？」

「这……」此物问题实在有点复杂，即便是见事明快的韩暹，一时也无法作答。

「便不提当今局势，就说从前，欺压良善的是天子么？恐怕未必吧！各位的田租交给何人？欺男霸女者又是何人？何人拥有良田无数，却不需纳粮？何人侵占田地，致使百姓苦无无立锥之地？」

「朱使君的意思……」韩暹有点恍然大悟了。

「豪强！」王羽一声清喝：「天子、朝廷或有不是之处，但直接欺压百姓的，却是各地的豪强。各位起兵造反，是迫于无奈，但攻略郡县的时候，遭殃的又是谁呢？还不是跟各位一样的穷苦人？穷苦人又何必为难穷苦人？」

王羽拿出阶级理论，开始唬人：「贵军如今此刻正攻打闻喜，假设真的攻破了县城，贵军会怎么做？将城内席卷一空，便，世间就又多了千百亡魂，万千无所依者，而贵军所得，也不过几万斛粮食罢了，值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