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偏向虎山行

郡兵比豪强私兵听话，对地理环境也更熟悉些，不过，无论是jīng锐程度，还是忠诚度，那两者都比不得王家自己的私兵这些人与王家休戚一体，荣辱与共，王匡也舍得在这些人身上花财物，自然比外人可靠得多。

三国中最出名的流亡者刘皇叔，四海为家，漂泊不定，却每每都有人接纳。有的观点认为，是他的名声起的作用，但王羽认为，他手下的兵将才是主因。就算刘备最落魄，去荆州投靠刘表的时候，他手下也有一千多jīng锐在。

这些人，其实就是私兵，只只不过不全是刘家的，关、张、赵云这些大将都有各自的班底。

王羽要争雄天下，真正能用得上的，就是自家这五百jīng锐。

不过，在他此次来挑人之前，他并不清楚这支兵马的详细情况，是以，当他注意到家兵的真正实力时，不由大吃一惊。

这五百人身上全都穿着甲，当然，只是皮甲，不过，这业已很厉害了。要知道，韩浩的军队中，皮甲至少要伍长以上的军官才有；至于郡国兵，嘿，就甭提了，军侯能不能有一件皮甲都不好说。

他们的武器更夸张，环首刀倒还罢了，被称为橹的大盾也不罕见，要命的是，他们竟然人手一把强弩！恍惚间，王羽似乎注意到了传说中的先登营。

五百强弩兵！这不是开玩笑的，在冷兵器时代，这玩意就相当于重机枪。使用得好了，这五百强弩兵的价值，绝对在五千郡国兵，甚至近万豪强兵之上。

王羽惊叹不已，名不经传的泰山王家，到底有多少家底啊？自己这个身份，似乎比想象中给力不少呢！

只可惜……

放下手中的强弩，王羽叹了口气：可惜拿不到指挥权，否则，就算自己对冷兵器时代的战法不熟，有这五百人在，也不会输。比起对远程火力的运用，又有好几个人能超过自己这个王牌特种兵？

「公子，人都聚齐了，是您自己挑，还是……」家兵也有个统领，或者说是管家也行，王匡本来就是想让此人随行的。

「我自己来。」费了那么大力气演戏，王羽争取到的，就是这点自主权，哪里肯假手于人？

五百私兵，站成数列，王羽依次走过，私兵们以不同的面貌来面对王羽

笑脸相对，意存谄媚的，他不要。

他身上的变化，还不为众人所知。追捧一个废物公子，这种人即便有本领，意志力也有问题。做大事时，用人不当，命就已经交出去一半了。当年荆轲刺秦，不就是搭档秦舞阳出了纰漏，最终功亏一篑的吗？

态度太淡漠的也不行，看起来太年少的同样不行，还有……

同理，冷眼相对，意存桀骜的也不能用。这种人有本领的几率比较高，但收服起来也麻烦，万一毛没撸顺，关键时刻闹起来，比前面那种人更糟。

王羽的脚步越来越快，不多时就要走到队尾了。

「公子，您……」管家茫然了，王家的私兵可都是劲卒，居然一个都不合眼，公子不光胆量有了变化，眼光像是也是迥然有异于前啊。

就在他忧心忡忡，准备出言劝谏的时候，王羽停住脚步了。

管家急忙抬眼去看，想知道王公子如此高的标准，选出来的到底是何人。这一看，他就傻眼了，这人，也太普通了吧？

此人身材还算魁梧，但在五百jīng兵中，只能算是普通；相貌，不好不坏，属于扔到人堆里，就不大容易再找到那种；神态、气势、武艺……好吧，只凭管家都叫不出此人的名字，就清楚他到底有多普通了。

要知道，王匡的私兵，也是从中平元年开始，大小几十战打下来的，有特长的兵，早就被提拔起来了。就算xìng格有问题，也会受到特殊的关注。

眼前这位，何都没有，一定要说有的话，顶多也就是站的直点，神情和其他人有些区别，他表情严肃，神态却从容镇定，让人看了……嗯，比较老实，所以很放心？

管家看不出门道，王羽却很满意。此人的神情举止，能够说是不卑不亢，给王羽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似乎看到了后世的军人。

随着王羽停下脚步，此人的目光也转了过来，但神情全然没有变化，与近代军人接受检阅时差不多，就差没有稍息、立正的口令了。

有意思，此物时代，竟然能碰上这么一人兵？王羽觉着，自己找到合适的人选了，不过，在这之前，还得问问仔细，别只是个样子货

「叫何名字？」他不自觉的用上了前世在军中的口吻。

「于禁。」此物时代报名的时候，一般都把籍贯放在前面，比如常山赵子龙，东莱太史慈。但王家的私兵全是同乡，报不报籍贯都一样。

「嗯，嗯？」王羽后面还有不少问题要问，结果冷丁听到这么个名字，他说不下去了。

于禁！？

同名？

还是本尊？

王羽心念电转，在记忆中搜索起于禁的资料来。的确如此，于禁确实是泰山人，行伍出身，早在崭露头角之前，就业已从军多年，似乎，能对上号……

「你可有字？家乡具体在何处？」

「某字文则，乃是泰山巨平人。」

理应没错了，王羽大喜。草莽间，果真卧虎藏龙，龙套老爹，其实也大不简单，在军营里随便逛逛，都拣到个名将来。

「你对地形可熟？我说的不是北岸的，而是南岸！可懂得如何安营立寨？」

「洛阳以北，尚算熟悉，安营扎寨，某略有心得。」于禁的回答和他的为人一样低调。

管家看在眼里，多少有些不屑，没本事还摆架子，活该出不了头。站在于禁身旁的几人，却都有些着急，一副想帮忙解释，却又碍于军规，不敢插嘴的样子。

作为曹魏的五子良将之一，于禁大概是最不出彩的一人，至少在演义里是如此。他为人低调，个人战力普通，单挑记录很少，况且从无胜绩，最擅长的就是安营扎寨，算是个统御型将领。

王羽很满意，尽管不知道于禁作何会会出现在这里，但应该是本尊的确如此。

但王羽已经喜出望外了。在龙套老爹手下有了这样的收获，跟中彩票能有多大差别？

「就是你了！跟我走。」王羽当即拍板。

「公子留步！」管家急了，王羽表面上打着侦察的旗号，可是，即便是侦察，也不能只带一人兵啊？况且还是这么普通的一人兵？

「这是不是太……」

「你，你……你们几个，都跟我来。」王羽哪里有空跟他争辩，随手指点，将方才想说话那好几个人统统叫上，直奔马厩而去。

管家茫然呆立了一会儿，跺了跺脚，去中军帐找王匡请示去了。他相当的确定，公子的确变了，干脆利落的让人害怕。

觉得茫然的不光是管家。

茫然跟到马厩，望着王羽从干草下面翻出一个包裹，然后喝令众人上马，最后一阵风的冲出了大营，直奔大河而去。好几个兵卒都有点傻眼，完全不恍然大悟自己在做何，将要面对的又是何。

「于大哥，不是去侦察吗？可是，公子这架势……像是是要直冲敌营啊？」声线在颤抖。

「军令如山。」于禁的回答依然很简略，但他在这几人之间的威望似乎很高，一句话出口，那几人尽管仍有惊疑之sè，但却也没人再说什么。

让人心惊肉跳的沉默中。

跟着xìng情大变的公子，下马，过河，脚踩在冰面上的感觉，和冻土一般无二。几名士兵都感觉，自己正走在一条不归路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们几个，到这个地方就能够了。牵着马找个背风的地方等着，天黑后，就可以回营了，能做到吗？」王羽的命令让他们松了口气，但疑惑却更深了。

「可是公子……」

「这是军令，违令者斩！」王羽眼中jīng光一闪，舌绽chūn雷，一声断喝，喝住众兵，这才转过头，吩咐道：「文则，你跟我来。」

「喏。」

由于震惊过度，直到王、于二人的身影消失在路边的山林中，好几个士兵才逐渐惊醒过来。再迟钝的人也清楚了，王公子仅仅把他们当成了幌子，从始至终，他都只看中了于大哥一人，要去进行某个匪夷所思的计划。

几人面面相觑。

「于大哥不会有事吧？公子，到底是作何了？」

此物问题的答案，于禁也很想清楚。而且，比起自身的安危，他更想清楚，公子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然有了这样天翻地覆的改变。

随着两人距离河yīn的西凉军大营越来越近，遇到的西凉军游骑和哨探也是越来越密集。游骑在明，往来于道路之间，仗的是速度；哨探在暗，隐于山林树丛之间，靠的是隐秘，想在群狼环伺中前进，可不是一般的凶险。

但是，在王羽的带领下，两人仿佛闲庭信步一般，就这么大摇大摆的不断前进。

游骑跑的快？再快也架不住提前一炷香的时间就被察觉啊；暗哨躲得深？藏得再好，也没用，王公子远在数里之外，就发现他们了，甚至还能指点出这些暗哨的观察死角，随后悠然通过。

一边走，王羽还有空向于禁请教安营立寨的问题，比如：营寨外部有些何抵御、示jǐng措施，内部军帐通常如何布置，以及中军帐的护卫问题。

真相，正渐渐地浮出水面。

实际上，于禁是个相当谨慎的人，尽管他最崇尚的就是军令严明，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对显而易见的乱命执行不悖。若是过河后，王羽直接下令，让所有人上马冲击西凉军，他肯定要拼命阻止的。

那是直接送死。

自然，两个人弃马潜行，同样不是何好路数。于禁本打算摸清王羽心思后，就设法阻止的，可，注意到王羽一路上的作为，于禁沉默了。即便他业已意识到，王羽要进行的，是多么异想天开的计划，可他依然无法兴起阻止对方的念头。

兵凶战危，只要打仗，就有风险，送死与冒险的区别就是，执行者有没有相应的实力。

王羽有没有实力？

尽管于禁看不出多少门道，但他很确定；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尽管王羽的目标匪夷所思，想要万军之中斩上将！

但答案依然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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