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亮剑谁争锋

从闯营夺门，到掷人破帐，再到架弩杀人，王羽现身，一切都发生在短短的数息时间之内但就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王羽业已彻底展示出了决心和魄力，将一众诸侯震得目眩神驰，久久不能自已。

如今，乱世的征兆业已很明显了，但名士们还没全然适应过来，他们更熟悉的，还是过去的那套东西：武力只是筹码，权谋才是根本。

从权谋方面考虑，袁绍的计策是很完美的。

进可攻。

袁绍占了大义的名分，王匡只能不断让步，最后被压迫到死角上，把先前赢的东西，全都输回去。

退可守。

大义不仅仅是个名分，而且还有实质上的威胁。王家父子一旦采取强硬的措施，很容易就会将业已岌岌可危的联盟，彻底推向瓦解。这样重大的责任，是王家父子万万承担不起的。

所以，洛阳的消息一传过来，袁绍就下定了决心，他认为，只要排除了张邈等中立派的干扰，他就吃定王家父子了。

事实上，他业已成功了一大半，在他的谋略面前，王匡丝毫没有招架之力，只有痛哭流涕的份。而王羽还远在虎牢关，就算真的赶了回来，多少也要有所顾忌，到时候还不是任他拿捏？

谁不由得想到，王羽真的赶了回来了，而且采取行动之果断，下手之狠辣，远在袁绍所能不由得想到的最坏的情况之上――他竟然连话都不说，一见面就下死手，况且还放出了拔剑生死的豪言！

王羽这一亮剑，直接把双方逼到了决裂边缘，退无可退！

袁绍若是让步，盟主的威严就彻底没了，世人说起此事之时，会把他形容成只敢在背后搞yīn谋诡计，一到见真章的时候，就退缩的卑鄙小人，没有胆魄，更加谈不上器量。

所以，袁绍断然不能让步。

而王羽闯营杀人，当众亮剑，同样没打算给自己留退路。

众人受惊于王羽雷厉风行，杀伐果断的同时，心中无不凛然：今日这场是誓师大会？不，这分明是鸿门宴啊！

谁能笑到最后？

是老谋深算的豪门名士技高一筹？

还是霸气外露的将门虎子以力破巧？

诸侯们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开，将中间的宽阔地带，留给了对峙的双方

「保护主公！」

名士们不擅长应付这种血腥酷烈的场面，但袁绍手下的甲士却没受多大影响。他们只是在最初的时候，惊愕了一下，不多时就恢复了清醒，纷纷抢前，在袁绍身前列成了一道人墙。

刀剑出鞘，铁甲铿锵！

中军帐内，杀意腾腾！

身前有了保护，外援也源源而来，袁绍暗中松了口气。

帐外，远近之间，也是人声鼎沸，显然是诸侯们的军队都被惊动了，正从四面八方赶过来。

他最怕的就是王羽控制了大营周边，那样的话，就真的麻烦了。

众诸侯的身份固然尊贵，正常情况下，没人敢对他们作何样，但王羽行事，显然不怎么合常理。拿通常的惯例规矩往他身上套，肯定是要碰壁的。

「大胆！」

胆气一壮，袁绍的盟主气度也恢复了，他指着王羽喝骂道：「王羽，你以为这里是何地方，岂容你这竖子放肆？若是识相，就速速放下武器，束手就擒，本将与在场诸君，念你年少无知，尚可从轻发落，若是不然……」

「放肆？」

王羽眼中jīng光一闪，扬声断喝：「将士们在前线浴血厮杀，饥餐虏肉，渴饮冰雪，袁将军您在何处？在酸枣高座置酒，大会亲朋！将士们在虎牢关下血战，袁将军在十里之外冷眼旁观！将士用命，攻克雄关，袁将军却回头就走！」

「原本羽还以为，军情紧急，良机难逢，袁将军回营是为了调兵遣将，攻打洛阳，谁想到将军回营，却是太阿倒持，暗算自己人来了！呵呵，王羽不才，倒要在这里问上一句，诸君会盟讨董，到底所为何事？到底是谁辜负了天下人的期望，因私废公，肆意妄为！」

王羽的嗓门本来就不小，中气又足，一通怒吼，掷地有声，连帐外鼎沸的人声都被压下了不少。

正围拢过来救援的，不仅仅是袁绍的部队，而是各家都有，没有统一的指挥。听到王羽只是在质问袁绍，自家主公没危险，众兵将都放缓了脚步，息了拼命死战的心思

当然，王羽身后方那十几张强弩也是很有威慑力的。尽管强弩不多，杀伤有限，但没有必要，谁也不想第一个上去试其锋芒。

见军心似有动摇的迹象，袁绍连忙高声反驳：「十数万大军云集，牵涉何其多也，前哨战告捷，本将自会与诸君商议如何犒赏；行军之际，士卒艰苦，自有诸侯为其运输粮草；军国大事，大臣名士尚恐思虑不周，岂是你这竖子所能知之？岂是你一黄口孺子所能妄自揣测的？」

「哦？」王羽剑眉一挑，冷笑着反追问道：「这么说，袁将军也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了？」

「……」王羽的用词古怪，袁绍一时没能反应过来，但他心知，王羽的优势是突袭，拖延时间对自己更有利。

是以，尽管王羽的冷笑似有深意，让他背生冷汗，但袁绍还是决定和王羽继续对质：「是又如何？」

「果然是很大的一盘棋呢，深谋远虑！」

王羽刚闯进来的时候，气势如虹，效率也很高，他第一时间杀人夺人，把老爹王匡，还有那好几个朝廷大臣一股脑的保护了起来。

随后质问袁绍的时候，他也是一副一言不合，就要大打出手的模样。但此刻，他像是觉得胜券在握了，竟然不紧不慢的和袁绍斗起了唇舌。

众人疑惑之余，也不由松了口气，要是就此大打出手，将会是一场没有胜负的战斗。最危险的未必是两个当事者，袁绍的势力更大，王羽勇猛无双，但他们这些池鱼就很无辜了。

「当rì我父子驻守河阳，窥视敌后，使得董贼惶惶不可终rì。结果西凉张济，竟从平津潜渡，攻我侧后！若非yīn差阳错，牛辅未曾配合进兵，我父子早成了冢中枯骨。究其原由，西凉军狡诈是其一，然则，驻守盟津的韩浩，坐视敌军潜越才是致命原因！」

「韩浩不过是个别驾，况且还是我父亲手提拔的，他为何行此不忠不义之事？他哪来的胆子，目的何在？」

王羽蓦然提前旧事，众诸侯都是一愣，继而眼中都闪过了不屑的神sè。韩浩和王匡那点子恩怨，还用说吗？是个恍然大悟事理的人就知道。

「韩别驾曾散尽家财，招兵买马，保护乡邻不为盗贼所害，其忠义，我父子素来都是敬佩的，否则也不会委他以重任。所以，对他的堕落，羽倍感痛心之余，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王羽的语气有些低沉，众诸侯都是面面相觑，像是，仿佛韩浩是被王公子你借刀杀人的吧？你现在猫哭老鼠算是怎么回事？何况，韩浩的事跟现在的话题像是没关联吧？

「当rì韩别驾惨败于盟津，身受重伤，混迹于溃兵中而逃，半路已然不支，垂垂待毙。想是天意使然，羽率兵救援的路上，正遇见了他，尽管羽不懂歧黄之术，但总算清楚些急救的土办法，让韩别驾留下了遗言。」

「何？」众人都被吓了一跳。

韩浩的死讯，其实只是众人猜测后，得出的结论。那场大败之后，此人就此失了踪迹，只能认为他死于乱军之中了。

结果王羽现在蓦然宣布，韩浩死前跟他在一起，还留下了遗言何的，以王羽胆大包天的xìng格，这岂不意味着……

「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韩别驾生前虽误入歧途，但若非那权高望众之人教唆，他也不会犯下这种过错！袁绍，你为了筹集财物粮，指使我父搜刮河内豪强，然后为了灭口，又挑拨韩别驾等人，纵敌陷害友军，意图霸占河内，扩充实力，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说？」

王羽前面一句话说完，袁绍就隐隐觉着不对了，等到王羽突然说什么人之将死，袁绍更是觉得头皮一炸！他没不由得想到，王羽竟然突出奇兵，从意想不到的角度，把矛头对准了他。

这下麻烦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别人一时间可能还回不过味来，但袁绍如何不知道，王羽这是要混淆视线，把半公事半私仇的冲突，彻底转化成私人矛盾！

早清楚，还不如不要等援军，直接开打呢！袁绍肠子都悔青了，要是刚才直接开打，由于王羽咄咄逼人，他又有盟主的身份，大多数诸侯还是会偏向于他的。

王羽应该是轻兵回返，河内的主力部队并没跟回来，人马并不多，只要挡住他的突袭，形势就会反转。

除了铁杆嫡系的几路诸侯之外，袁绍已经变成了孤军，实力虽然仍然占优，但业已不具备压倒xìng的优势。万一王羽再拉过去好几个有力人物，比如张邈之流，强弱之势还可能逆转……

可现在就麻烦了，王羽蓦然祭出了韩浩这张牌，以yīn谋论来诠释双方的关系，两人的冲突就彻底变成了私仇。

不行，不能再跟他东拉西扯了，定要随即动手！

「荒谬，荒谬！若是天下人都和你一样，空口白话就来诬陷大臣，那这天下岂不比黄巾贼造反时还乱？谁与我将这竖子拿下，以儆效尤？」

「颜良在此！」

「文丑在此！」

袁绍身后转出二人，这二人虎背熊腰，异常雄壮，隐在众甲士之中时，业已颇为乍眼，这一站出来，更是不得了，帐中仿佛多了两座山一般。

「甚好，速速动手！」袁绍大喜，为了这场有可能的冲突，他特意将这两大猛将调来，就是为了对付王羽。这二人都有万夫不当之勇，乃是河北成名的高手，两个打一人，就不信他们拿不下一个少年。

「喏！」颜良、文丑也不答话，应诺一声，一左一右的就冲了上去！

「咚咚咚……」脚步声急响，仿佛战鼓一般，两旁诸侯无不动容，只有王羽依然从容，他也不忙着招架反击，而是不慌不忙的探手入怀，似乎要拿什么东西。

「杀！」看了王羽的做派，颜、文二将也略有迟疑，毕竟对方的名声太大，让人不得不顾忌。只不过，除了主公的命令，他们跟王羽也算是有私仇的。

王羽提前搬走河内的财物粮，固然是针对袁绍，但这时也摆了这俩人一道，让他们扑了个空。这俩人都是火爆霹雳的脾气，早就把王羽恨到了骨子里，哪里肯放过此物良机？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王羽的手终于从怀里拿出来了。让人惊异的是，他手中不是什么秘密武器，而是一卷竹简！

刀枪临体，劲风甚至业已波及到了军帐边缘，他竟然全然不理会，不要命了吗？

自然不是，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适才割开帐门那一刀一矛，又出现了！

刀矛以不逊于两大猛将的势头，几乎在同一时间，分别迎上了颜良文丑！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当！」仿佛远古的混沌钟初鸣，一声轰然大响，几乎将帐内众人的耳朵震聋，军帐内外，无分兵将，尽皆sè变！

「关羽在此！」红脸横刀的是关羽。

「燕人张翼德在此！」黑脸持矛的是张飞。

随着关、张的现身，帐内的紧张气氛，又一次达到了巅峰，众人惊叹于四将的勇猛，更为王羽的定力而震惊。

但对王羽而言，他的心思完全没放在诸侯们的反应上面，只因方才发生过的，和即将要进行的，将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强强对撞！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关、张对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