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网杀阵的每一条法咒由一只鸟妖牵引,法阵立意天罗地网,陷入此阵的人与死无异。
茶小葱的心理经历过由恐惧到侥幸,由侥幸到豁出去的三重演变之后,她在转瞬间做出了这样一个惊人之举。
此战由整个朱雀殿倾巢而出,百余年来,十分鲜见。
而在慕容芷才看来,是这丫头的老毛病又犯了。只不过这也难怪,从清水镇初遇,人们就没给过她什么好脸色,一路过来,吃的苦多了,依靠他人的心也就少了,有时候使人变得独立的契机往往只是冷漠的人世待遇。他看得出之前她害怕到了何程度,亦恍然大悟她此刻莽撞到何种地步……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她冲了出去,似全然没计较后果。
杀阵的厉害之处慕容芷才如何不知,可看得出那孔雀并无害人性命之意,他目前只是想借着法阵的力气将二人困住,否则茶小葱就是死十次也不够!
对于茶小葱那一巴掌,高傲的孔雀王自然咽不下这口气。
慕容芷才本想拖延时间等师父来了再从长计议,可是没料到茶小葱会突然来这么一着。
茶小葱现在心中想什么,估计没有人能够清楚。
她扑出罡气罩的瞬间,突然看清了周围的每一根细线,在极暗之中能看见东西被称作夜视,那在极亮之下能看见东西又叫何?她的视力从来未曾这般好过!
茶小葱的目标是孔雀的兵器,直觉告诉她,这一次一定能行。
众鸟妖一人个都张大了嘴,看此物凡人女子朝他们高贵华丽骄傲的孔雀妖王扑上去,与羽扇喷射出来的火焰融为了一体。
一道红光,自孔雀的三昧真火中迸射而出,朱红的光束震动了一下,孔雀的面上也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原以为这一扑,她便是被烧得连灰也不见了,可是……孔雀羽扇上多了一双纤巧的手,一阵热风卷过,烈焰竟然改变方向,朝着孔雀身上裹去。
「找死!」
孔雀的声线很大,却没能改变火焰的来势,身上的华服竟然被他自己放出的明焰烧着,跟着整个人都被包围在了火海里。
三昧真火熊熊燃烧,天网杀阵的法咒也抵挡不住火势,鸟妖们为了保护羽毛纷纷后撤,此阵竟然不攻自破。
慕容芷才御剑勉强稳住身形,心中亦是震惊莫名。
茶小葱借着狐咒的力量,竟然控制住了朱雀羽扇,但此时她的衣服也被烧得七零八落,几乎就没剩多少布挂在身上。若非还有火光掩护,她现在就是穿越协会裸奔行为艺术缔造者当中最优秀的一员——能在那么多妖怪面前表演裸奔委实不容易。
「疯子,你此物女疯子!」孔雀气急败坏。
他扑过来想夺回兵器,却被茶小葱周身的红光逼退。
整个朱雀殿陷入了一片浓烟,狂风卷起树叶,去势如一阵箭雨,鸟妖们纷纷振翅逃散。挂在树上的鸟巢被茶小葱扫落不少,四下里一片狼藉,许多树枝噼啪燃烧,借着风力,火势越来越大。
茶小葱踹了孔雀一脚,却像踢在钢板上,她痛得只咧嘴。
遥遥地听见有人叫她:「茶小葱,快赶了回来!」慕容芷才都不知被风刮到了什么地方……
孔雀冷笑一声,探手抓向她的头发,她身子一矮想躲过去,却被他用力揪住,扳过了脸。他不用灵力,要制服她其实容易得多,很简单的道理,他是男人,而她,是女人。
孔雀赤红的凤目紧紧地盯着她:「狐咒?你果真是婪夜的人?很好!很好……」
一连说了三个「很好」,竟再也无话可说,他的鼻子再度被气歪。
极度怀疑此美男是整容整出来的,要不然怎么会鼻子老是移位。
茶小葱手里紧紧抓着朱雀羽扇,赠送给孔雀的是一人异常鄙夷的表情,她终于能够把别人送给她的嫌弃之心统统抛售出来了!
就在她怀着拼命三郎的勇力有恃无恐时,手里蓦然一空,羽扇竟凭空消失。
孔雀收回了法力,带着茶小葱停在了一根未曾燃烧的树枝上,逼着她转头看向面前的一片火海,他阴冷地笑:「这笔账是不是要算在婪夜公子的头上,嗯?王后陛下?」
茶小葱哆嗦了一下,猛然清醒过来,她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孔雀的手指纹丝未动。
灼烫的手掌自她的肩头游移而下,停在了她的小腹上,茶小葱心底爬出了一条毛毛虫,她身上的每一处毛孔都在透着寒意。没有了衣裳的庇护,她觉得冷,被那样复杂的目光探视,她觉着更冷了。
孔雀的智商不低,他不多时就看出茶小葱对狐咒的使用只限于对兵器的驾驭,如今兵器没有了,她也就没有了抵抗能力。
慕容芷才这时被狂风卷得已与茶小葱隔开数丈之远,他叫什么,她都仿若未闻。
……
孔雀卷起破絮般的华服,裹住了茶小葱的身体,他的双眸仍旧逼视着她,直到读出了她心里的恐惧。此一瞬间,他恢复了初时的优雅,托住她的下巴,孔雀的声音柔和且温存:「别怕,我不会伤你,只会让你快活,很快活……」
茶小葱皱眉,扒开他的手指:「放开你的爪子,锥子脸,丑八怪!」
孔雀笑得风情万种,手上却没放松,他凶戾地扣住了茶小葱的手腕,曼声道:「我知道你是嫉妒我的美貌,没关系,我已想恍然大悟了,已经没事了。」
茶小葱翻了一人大大的白眼,看得出他并不是想恍然大悟了,而根本就是脑子里短路了,不过此时她被恐惧心理占了上风,一时无言。想着要被妖怪潜规则,她就一阵阵犯恶心。她一贯极其好奇鸟妖跟人类要怎么样进行那种运动,但现在有个亲身实践的机会就放在面前,她却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会死么?其实真的无所谓。她只是想选择一种有尊严的死法,而不是像品令这样被人折辱得香消玉殒,她宁愿走得平凡一点,就像现在也不错,撞墙撞树,或者咬舌自尽,再或者就这样被他恶心死。
茶小葱以前多喜欢看美男啊,在步行街吃个肠粉看帅哥都要目光呆滞老半天,直到人家背影消失无踪,而到了此物鬼游戏之中,她就像得了美男恐惧症,蟠龙镇的包子哥换个发型都是美男一枚,她真不敢奢求能注意到像自己一样长相中等偏上的普通人。
慕容芷才没再叫她,因为他没有机会,众鸟妖又一次将他团团围住。
遭受了茶小葱强拆迫害的鸟妖们,将一肚子怨气全都撒在了他身上。
茶小葱被孔雀抱进了朱雀殿,大殿很空,四处还飘荡着被残烟,孔雀吩咐几个鸟妖前去灭火,自己随手将茶小葱丢在软榻上。
「脏了,带她去洗洗。」那语气就像吩咐属下去洗衣服。
「是。」两个羽族的少年从黑暗中现身,快步走上前去按住了茶小葱。
等等……洗干净?可这几个可都是公鸟啊!
茶小葱惊弹了起来来,裹着破烂的彩袍蜷成一团球状:「洗何洗,滚开!」
少年们不理会她的抗拒,七手八脚地把她剥了个精光,抬走了。
孔雀落座来,看着血迹斑斑的床榻好一阵头痛:「本王出去一下,赶了回来的时候我要看到这个地方干干净净的。」
暗处几名鸟妖应声,缓步出了,有条不紊地收拾寢殿。孔雀愁容满面地推门出去。
羽族历经一百年前那场仙魔战争,伤亡极其惨重,当时的百鸟之王凤凰宣称与人界和平共处之后,便退位让贤。孔雀继承凤凰遗愿,一贯与蟠龙镇镇民定居于在此处,百年以来生活愉快,相安无事。然而近几年,不知是何原因导致羽族的雌性生灵逐渐流失,短短只不过数载,羽族的女子就死得差不多了。身为羽族首领,他不是没想过办法,然而试过不少次,却也没能挽留住羽族凋零的命运。适逢妖皇魁麟意欲又一次打通位于凌渊的冥界通路,由于形势所逼,孔雀带着众子民投效妖皇,其私心也是甚为明显,孔雀只不过是逮着机会去阴阳路上截获羽鸟流失的生灵,通过渡魂之术让其重生。只要有新的雌鸟诞生,羽族才不会覆亡。
可是未曾想到,凡人灵脉一向柔弱,根本承受不住这等阴灵入侵,往往孩子还没有降世,母体就撑不住了。而能继承孔雀王脉的人类女子,至今还没出现。
品令之死,只是百例当中的一例而已。
孔雀在想,如果这个外表平凡的女子真是青丘国主婪夜选定的王后,想必是一个不错机会。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青丘国已灭,国主婪夜下落不明,妖后一贯派人找寻,却是无果。如果说羽族在这时抢走了青丘国主的王后,估计也不是何大不了的事。
茶小葱哪里清楚羽族背后的情况有多复杂,她现在只知道自己要被几个公鸟拖去洗澡,她就算再粗犷,也受不了如此脑残的待遇。
「放手,我自己会洗!」
她挣脱了众鸟人的爪子,面对着烟气飘渺的温泉发呆。她一脸愤慨地打量四周,露天温泉,空中之城,此物死妖怪还真会享受。
两名羽族的少年脸红红的,只是拿两双美丽的大双眸小心翼翼地看她,不说话,也不走。
茶小葱从他们手里抢了一块浴巾,把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鼓着双眸使劲瞪。但无奈她双眸没人家大,从物理面积上来说,完败。
东方泛起了鱼肚白,脚下众鸟欢唱,和着镇上的公鸡一起打鸣,一夜恶战的残烟已然散去,出门忙碌的鸟人展翅归来,手里举着筑巢用的材料。
四周的守备并不森严,往日巡逻的鸟妖也投入了家园重建工作,想必是孔雀命人重新布下了结界。
「哎,过来,问你们一个问题。」她蓦然不由得想到,便向两位少年招招手,「你们大王以前也有带女人赶了回来么?」
两位少年有些发怔,半晌才反应过来,一个点头,一人摇头。
「到底有还是没有?惯犯跟初犯有很大的区别。」她好奇未改。
「以前就没有,只是近几年……」一位少年支支吾吾地开了口,却立即被另一位打断了。
「别说那么多,让她洗完我们就送她回大殿,大王还在等着呢!」
「小气,我就问问而已,不说便不说呗!」看到这样形貌的羽族子民,茶小葱心底异样,然而心中的反感却少了许多。
两位少年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应对这样直来直去的交谈似乎显得过于稚拙。
「你要问什么,我都能够回答你,对于妖界而言,这都业已不是秘密。」
一人玉立水边,也不知来了多久。
两位羽族少年齐齐叫道:「王。」
孔雀换了一身白袍,头发也重新打理过了,被火烧坏的部分业已被修剪好,碎碎地搭在肩上。视觉上,他高挑匀称,拥有的那种极具文艺欣赏价值的美感,茶小葱用语言描述不出,只是暗忖着,此妖男如果不抽风,还是异常养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