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呜呜妹妹

他们又打了两把游戏，姜乃冬才下线睡觉。次日早晨没有课，室友都还没有要睡觉的打算，他霍然起身来去上厕所，然后去阳台上收晾干的衣服。

隔壁宿舍始终是黑漆漆的，昨晚来敲门的那个男生，今日像是没有再赶了回来过。他收回落在隔壁窗上的目光，抱着衣服回身从阳台离开。

早上室友都在被子里蒙头大睡，姜乃冬照例独自起床下楼去跑步。和这些室友同学不一样，他高中上的是足球学校，大学也是作为足球特长生考进江大的。

但即便是这样，姜乃冬也依然是他们那届高考生里，文化成绩优秀拔尖的学生。只是大一入学的时候，他并没有被分到任何体育院系，而是被丢来了与运动毫不相干的计算机系。

姜乃冬大一就业已加入校足球队，每年都会作为主力队员出去踢比赛，早起跑步也是他在高中就养成的自律习惯。

跑完步回来以后，姜乃冬在宿舍群里发消息，问他们要不要带早餐。宿舍里大概还没人睡醒，他发出去的消息不多时就石沉大海。

姜乃冬停在宿舍楼后的篮球场边，耐着性子坐在石凳上等了几分钟。石凳旁胡乱堆满了脱下的衣服，早晨的篮球场也有人在打球。

好几个光膀子的男生望着高大健壮，打起球来却都是些花里胡哨的伎俩，喜欢明里暗里地秀姿势和动作。姜乃冬起初还看得有些莫名，但在听到场上有人帅气跳投成功，场边清晰传来的女生欢呼以后，瞬间露出了然无趣的神色来。

篮球穿过篮筐落入旁人手中，那人回身做了个胯下运球的动作，骤然弹跳而起要将球盖入篮筐中。最先跳投的男生也弹了起来来，抬掌重重拍掉了他的手中的球。

篮球顺着外力弹落向场外，最后慢慢滚到了姜乃冬的脚边。

「喂。」场上拍球的男生勾勾手指朝他喊，「把球丢过来。」

姜乃冬弯腰捡起球起身，慢吞吞走到场中三分线的位置，看了一眼让他丢球的那人。

撞上他投过来的视线，男生大喇喇地笑了起来，语气半是取笑半是轻挑地问：「不会是这点距离也丢不到吧？」

姜乃冬收回目光看向前方的篮筐，在众人的注视里微微屈膝弯腰，摆出一个标准到无可挑剔的投球姿势。

男生嘴角的笑容逐渐放大，笑容里的嘲讽意味还未全然溢出，视野中篮球高高越过三分线距离的空中，夹裹着凛冽呼啸声倏地落入对面篮筐里。

男生的笑容凝固在了嘴边。

起初瞥见姜乃冬那张干净清爽的脸，他先入为主地就擅自以为，对方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这会儿目光从他那张惹眼的脸上移开，他才发现一身短衣短裤的姜乃冬，四肢修长腿部线条流畅且紧实。

姜乃冬满意地站直身体，他尽管打球不如那些校队成员，身高上也完全不占优势，但好在这些年练起来的球技没有退步。

「来砸场子的？」男生大步跨过来抓住他衣领，手臂上的肌肉轻轻鼓起。

转头看向面前比自己高小半个头的壮实男生，姜乃冬双眸都没眨一下，朝他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我就是路过——」

「程棘。」身后方骤然响起的微沉嗓音打断了他，高大挺拔的男生拧眉停在他们身后，「你上次打架的处分还没有消。」

跟前的刺头男生松开他的衣领，转身回头的顷刻间，面上的桀骜与挑衅消失得干干净净，告状的语气听起来也委委屈屈：「哥，这人是来砸场子的。」

没了男生个头落在视野里的大片遮挡，姜乃冬很快就注意到了站在面前的贺明川。视线微微划过对方眉眼英俊鼻梁高挺的脸庞，他面露愣意没有说话。

贺明川这才扫了一眼旁边的姜乃冬。

「砸何场子？」他看着姜乃冬沉声问。

姜乃冬诧异一秒，随后才想起来开口解释：「我——」

就见贺明川已经转过头去，丝毫不给面子地训斥程棘道：「校篮球队的被别人砸了场子，你还好意思说。」

程棘立马就变得老实起来，哪里还有半点刚才嚣张的模样。

十五分钟以后，他带着帮室友买的早餐回宿舍。在书桌前落座来的时候，他还在想篮球场上的事情。校篮球队的训练场就在他们隔壁，刚才打球的好几个人里，理应不全是校队的成员。

自觉已经没他何事，姜乃冬闭上朱唇，将没说完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咋咋呼呼的刺头姜乃冬没什么印象，可贺明川那张脸他还是认识的。同样也是在校的大二学生，对方大概是历届校篮球队中，最年少的一任队长。

踢足球对身高没有太严格的要求，打篮球的男生却都长得又高又帅。即便是在天气炎热的夏季夜晚，隔壁篮球场也会围满旁观的女生，而他们的足球场却总是无人问津。

这天夜晚也是一样。

休息室里的水业已喝完，后勤妹妹请了两天假，没来得及帮他们补上供应。跑完步以后有人要喝水，才发现休息室里没水，姜乃冬主动提出去商店买，队友要跟过来帮忙，也都被他给拒绝了。

最近的商店需要经过篮球场，姜乃冬空着手去的时候，看见校篮球队的人围着球场在跑步。等他拎着两袋水回来，他们业已跑完了圈子，坐在球场旁边喝水休息。

所有队友都收到了女生送的水，其中还有好几个队员的女朋友。唯独贺明川坐得比较远，身旁没有放任何水，也没有女生主动去给他送水。

去年他们队长苦追女足队花，最后却输给贺明川的事情，姜乃冬到此刻仍旧记忆犹新。听闻贺明川拒绝队花以后，队长当晚就在宿舍喝得酩酊大醉，喜欢贺明川的人却是开心都来不及，足以可见对方在学校的受欢迎程度。

姜乃冬心中觉得奇怪，回过神来的时候，业已穿过场外光线昏暗的地方，从贺明川的身后渐渐地走近。

后者听到动静转过头来，撞上他那双在灯下依旧漆黑如夜空的眼眸，姜乃冬拎着水停在原地，面上浮起几分迟疑的神色。

「你有事？」贺明川神色冷淡地看向他问。

姜乃冬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语气困惑地开口：「没有妹妹来给你送水吗？」

贺明川眸色莫名地盯着他看。

姜乃冬没有说话，放在口袋里的移动电话响了起来。他弯腰将右手拎的那袋水置于，从裤袋里摸出手机接电话。队友问他何时候回去，他举着手机说马上就回。

电话挂掉以后，他俯身要将脚边的水提起来，指尖摸到袋子时又顿了顿。下一秒，他打开袋子拿出一瓶水，二话不说直接就放在贺明川手边。

「给你喝。」提着两袋水走了以前，姜乃冬眼中满怀善意地朝他道。

贺明川：「……」

没过多久，程棘气喘吁吁地从远处跑过来汇报：「送水的妹子都业已打发走了。」

贺明川面色不着痕迹地缓了缓，拿过手边的水站起来，拍拍程棘的肩膀，回身离开以前，顺手将那瓶水塞进了他怀里。

程棘怀中抱着水，眼里流露出茫然来。

自告奋勇去替队友买水，最后却把自己给漏掉了。因为此物突如其来的小插曲，姜乃冬被队友笑了一晚上。

训练完回宿舍洗了澡，姜乃冬登上游戏以后，野王哥哥不在线。向来秉承能躺绝不c原则的姜乃冬，忽然就对面前的游戏失去了兴趣。

他一边将小号挂在游戏里，一面打开电脑做今日的作业。到十点半的时候，系统终于提醒他有好友发来新消息。

姜乃冬将没做完的作业保存退出，打开游戏里的聊天界面。

【川流不息】：排两把？

【一只姜饼】：哥哥今天好晚。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川流不息】：在等我？

【一只姜饼】：在写作业。

【川流不息】：……

【川流不息】：小学生？

【一只姜饼】：是大学生哦，哥哥今晚是在工作加班吗？

【川流不息】：不是，在收行李。

【一只姜饼】：？

【川流不息】：次日搬回学校宿舍住。

【一只姜饼】：哥哥也是大学生吗？

【川流不息】：是。

姜乃冬打字的动作顿了顿，举着移动电话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来。

【一只姜饼】：那或许就不是哥哥了。

【川流不息】：？

【一只姜饼】：可能是野王弟弟。

【一只姜饼】：弟弟乖，叫姐姐。

贺明川：「……」

他神色危险地眯起眼睛来。

【川流不息】：还想不想双排？

【一只姜饼】：想哦。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川流不息】：还想不想上分？

【一只姜饼】：想哦。

【川流不息】：到底是哥哥还是弟弟？

【一只姜饼】：……

【川流不息】：妹妹乖，叫哥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一只姜饼】：……

可惜现在说话的是他小号，没有忘记自己小号上的妹妹身份，姜乃冬笑容得意地掏出自己最大的杀手锏。

要是此时此刻登的是游戏大号，两人的对话大概就业已到此为止了，以姜乃冬最后的无言以对失败告终。

【一只姜饼】：你威胁我。

贺明川一句轻描淡写的「威胁你怎么了」，还躺在编辑框里没有发出去，就收到了姜乃冬连续发来的两条新消息。

【一只姜饼】：呜呜。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一只姜饼】：呜呜呜。

贺明川：「……」

他面上没何表情地打字，字里行间却仿佛还模糊掺杂了别的情绪。

【川流不息】：别呜了。

【川流不息】：再呜宿舍就发大水了。

【川流不息】：呜呜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