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炼丹

谢燕栩今日出现在春回小镇，也不全然是随机游历而来。下山之前，他师父特意嘱托他去一趟回春宗，取走之前就定好的一批丹药。

他可能会在此地停留几日。

但是谢燕栩是没想要一个一面之缘的陌生人炼制什么灵丹，尤其是对方看起来……挺不靠谱。

可在对上归暮雪那双双眸时，谢燕栩犹豫了一瞬。

那双眼睛实在是太干净，况且现在眼睛的主人冲着自己笑，圆滚滚的眼睛也变得弯了弯，看起来颇为无害讨喜。

谢燕栩抿唇，倒是还没脑子不清醒地一口答应下来归暮雪后面的灵丹，他只是觉得这小姑娘看起来有些可怜，「明日我在此处等你。」

说这话的时候，他直接将芥子囊递给了归暮雪。

谢燕栩没想过明日还会在这个地方见到归暮雪，或者说，他没想过归暮雪能练出来清心丸。

准备换灵石的这些灵草对他而言，可有可无。

而归暮雪，则是被当头落下来的惊喜差点砸懵了脑袋。

望着已经回身走了的谢燕栩，她拿着芥子囊没差点直接蹦起来，「好！明日不见不散！」

归暮雪拿着芥子囊很快回了常府，她刚走到自己大门处，就发现一道纤细的身影放下什么东西，不多时转身离开。

「小池！」归暮雪却忽然出现，截住了来人走了的路。

被叫做小池的看起来是个跟归暮雪一般大的小姑娘，也穿着常府下人的衣服。

她大约只是偷偷过来，没不由得想到被归暮雪抓了个正着。

归暮雪望着后者像是逃窜一样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被堵住的时候，小池脸色一下变得涨红，然后二话不说，推开归暮雪一溜烟就跑远了。

在她记忆中，原主跟这小池还算是朋友。

相比于原主自己把自己买了，小池则是常府的家生子，她娘也在府上，在灶房做管事妈妈。

只不过原主的身体一向不好，每次发病的时候，就跟那痨病鬼似的。

谁家父母愿意看见孩子跟一人痨病鬼一起玩？万一被传染作何办？

原主跟小池自然也渐行渐远。

只是当归暮雪低头，看见自己大门处的窗台上放着一碗热乎的汤饭时，她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这算是什么嘛。」

她今日犯病，一整日都没从床上起来，自然也错过了常府日中的膳食。

现在闻着还带着鸡汤味的汤饭，归暮雪的肚子不由很实诚地「咕咕」叫了两声。

吃过饭，归暮雪就准备干今日的大事。

炼丹一事，最好用灵火，这需要自身磅礴的灵力支撑。

但才开始修行的，甚至还没引气入体的弟子，也能够炼丹，只需要一种条件。

没有灵力支撑的灵火，也能够用凡火，将仙气注入凡火之中。

她身体暂时无法蓄灵修行，但归暮雪拥有的心法和口诀都是上乘，借用灵气不算是什么难事。

只只不过这需要相当高明的技巧。

恰好，作为曾经体制里的一员，轮岗去过太上老君的炼丹炉打杂的归暮雪，对仙气的掌控手拿把掐。

夜色渐深，归暮雪闩好房门，小心搬出藏在床底的黑铁小锅。

这锅还带着一股隐隐的药味，还是原主偷偷在房间里熬药特意藏起来的小锅。

凡火跳跃，映着归暮雪专注的眉眼。

没有丹炉灵火，她便以凡火为引，指尖拂过药材时带着奇异的韵律，将灵气注入凡火，那原本红亮的火苗，像是瞬间变成了冷蓝色。

药草在锅中翻腾，渐融渐凝，竟无半分焦糊。

汗水浸湿鬓发，归暮雪眼神却愈亮。

当最后一丝火苗熄灭，锅底躺着三枚圆润莹白的丹药，淡香沁人心脾。

归暮雪微微捏起一枚，对着烛光细看，丹纹隐现——成了。

她长长舒了口气，将灵丹收好。

归暮雪望着剩余的灵草，想了想，剩下的灵草不多，但正好能够做简单的止血丸。

虽说今日主顾并没有让归暮雪做别的，但归暮雪还是将剩余的草药丢进了那口看起来就不太正经的锅里。

今日归暮雪在见到谢燕栩时，没说的是对方看起来最近会有灾厄。

毕竟只是萍水相逢的陌路人，她怕自己说出这话直接被人当做咒骂，这种讨打的事，她还是不要做了好。

谢燕栩第二日是没想要去跟归暮雪汇合的，但他一不由得想到昨日那小女孩在自己身后方喊着「不见不散」的话，最终脚步一转，还是没直接去回春宗，而是去了头天跟归暮雪分开的地方。

年少的剑修抱着剑，像是一棵小白杨似的，伫立在人群中。

归暮雪偷偷溜出府后，刚过来，就看见了谢燕栩。

街头人流如织，却偏有一处自动空出圈清净地。

黑衣少年抱剑而立，身姿如孤松栖鹤。

鸦青长发束得一丝不苟，露出清晰冷冽的下颌线。

最招人关注的是那双眼——瞳仁极黑，看人时仿佛淬了寒潭水的剑锋，无波无澜地扫过。

以至于看起来分明打眼的少年郎，让路人好奇，又不敢多看一眼。

归暮雪没那么多不敢，就算是从前在神界，同僚都有一张不错的脸，但像是跟前这样如未出鞘的寒剑一样的少年郎，总是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归暮雪发现对方左眼尾下缀着颗极小的红痣，似雪地里一点红梅，成了这副冰雪眉目间，唯一泄露的、近乎妖异的破绽。

在归暮雪目光有些肆无忌惮地望着谢燕栩时，后者也敏锐觉察，目光犀利地朝着她的方向扫来。

谢燕栩在看清楚是谁在放肆后，微微一愣。

尤其是现在归暮雪还冲着他露出大大的笑容，挥了摆手，像是完全没有被自己抓包的窘迫。

谢燕栩不由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这是昨天说好的清心丸。」归暮雪上前来，将芥子囊递给谢燕栩，「里面还有几枚止血丸。」

谢燕栩伸手接过，倒没作何看，反而从腰间取下另一人芥子囊，递给归暮雪。

「这是……」归暮雪愣住。

「炼丹的酬劳。」谢燕栩的声线依旧没什么起伏，「昨日说好的丹药换灵草，如何处置，随你。」

归暮雪看着谢燕栩就直接将自己递过去的灵丹挂在腰间，「你不检查看看？」

谢燕栩：「不用。」

事实上，他不想给归暮雪难堪。

他如今已是筑基大圆满，就差一脚，就能迈入金丹修士的行列。归暮雪在他面前的修为，无影遁形，他一眼就能看出来对方甚至都不是修士。

没有灵力的凡人，是炼不了丹药的。

说罢回身，衣袂如流云掠风。

归暮雪握紧尚有他指尖余温的芥子囊，对着那抹孤直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冲着对方喊道：「仙长，你印堂隐有晦色，近日……万事小心！」

已经走远的谢燕栩听到身后方传来的这道声音，一贯被师父师兄姐们称赞冷静稳重的谢燕栩，差点脚下一个趔趄，直接来个平地摔。

归暮雪的话还没说完，「仙长，若是你觉着我的灵丹有效，记得来常府找我啊！」

昨日归暮雪打着的就是跟谢燕栩长期合作的念头，奈何对方并不是轻易相信旁人的性子，就连她炼制的灵丹，竟然看都不曾看一眼。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归暮雪有些惆怅，也不知道这一大单子的生意究竟还能不能继续。

尽管怪不好意思的，但她只能祈祷谢燕栩遇见灾厄时，还能想起来自己的灵丹。

她的丹药，真能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