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交易

谢燕栩的出现，没有惊动任何人，就连在归暮雪身后的常知乐，都没觉察到他的存在。

归暮雪在夹道见到的谢燕栩，这一回，她看起来比之前淡定多了。

一人已经走了的人，去而复返，这说明什么？

她一迈入，看见谢燕栩随手布了防偷听的结界，微微扬眉，「这是倒霉了？」

虽说谢燕栩业已捻诀清理干净了自己，但归暮雪看他有没有遭难，哪里是看他衣衫是否整洁。

在谢燕栩的身上，已经看不见灾厄之气，这说明后者业已历劫。

谢燕栩手里紧拽着还装着灵丹的芥子囊，准备交易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先被归暮雪用着这万分肯定的语气讲出来的话给噎住了。

谢燕栩：「……」

归暮雪：「看来是平安度过了。」

谢燕栩：「……」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诡异的被看透感，郑重对归暮雪作了一揖：「此前得道友赠药，救我一命。谢某特来拜谢救命之恩。」

虽说他现在作何看归暮雪，对方仍旧是个没有修行的凡人，但后者既然能炼出让回春宗的内门弟子都惊叹的丹药，谢燕栩愿意称她一声「道友」。

归暮雪侧身避开，只道：「今早你已经给了我很多灵草，不用再跟我道谢。」

谢燕栩直起身，这才说明自己的来意。

「不知道友可愿意跟我做一笔交易？」

谢燕栩头一回领师命下山做买卖，就大胆地准备篡改自家师父的命令。

此刻，在回春宗，周长老望眼欲穿。

在看见林乐其将宗门内的弟子都带了赶了回来后，虽说有的受伤看起来还很严重，但这可是回春宗啊，就算是只剩了一口气，也能救回来，这都不算何事儿。

周长老伸着脖子看了老半天，也没看见自己期待的那抹俊俏的身影，他的眉头不由一皱，「谢小道友呢？！」

那可是他们回春宗的金疙瘩！

带着大订单来的！

一整个归元宗的订单呢！

林乐其脑子里都还在琢磨着自己刚才看见的有丹纹的灵丹，一听见自家师父的声线，林乐其回神，才发现谢燕栩不在。

她刚在路上的时候就已经听说了谢燕栩的身份，归元宗宗主的关门弟子，在剑道上极为有天赋，年仅十六岁，业已是金丹修为。

这般天姿，放眼整个修真界，那都是翘楚一般的人物。

要说能够比肩的，大约就只有清音宗的那位现任宗主了。

「他在击杀了妖兽后，就离开了。」林乐其说，想了想，她又补充道：「可能去找炼丹师了？」

「什么炼丹师？你师父我就是炼丹师！」小老头有些暴躁说。

林乐其面色古怪地看了自家师父一眼，忽然问：「师父，我们宗门有哪位长老炼制的灵丹有丹纹吗？」

周长老翻了个白眼，似乎不恍然大悟自家徒弟现在是在说什么胡话。

「每位长老都能。」

丹纹这东西是有些考验技术，但他们也不是做不到。

林乐其：「那种炼制一枚止血丸都要炼出丹纹的那种呢？」

「有毛病！」周长老翻了个白眼，「这多浪费药材！」

低阶灵丹要炼出丹纹也不是什么难事，但若是这样，就要付出双倍甚至更多的精力。跟一枚灵丹的价值相比，实在不划算。

所以，就算是能炼制出低阶灵丹丹纹的炼丹师，也不会选择付出双倍甚至三四倍的功夫，去炼制可能只能提高不到两倍效果的灵丹。

林乐其：「那若是有人每次炼出来的丹药都有丹纹呢？」

「这不可能！」周长老一口否定。

林乐其也觉得不太可能。

回春宗几乎是业已囊括了整个修真大陆的炼丹高手，宗门内的长老们，都不能保证自己每一粒灵丹都有丹纹。

「你说这么多废话做什么？我问你，谢小道友跟你们分开的时候，可有说什么？他去哪儿？何时候再来宗内？」周长老有些着急问自家弟子，谢燕栩在他眼里，现在就是金元宝！

金元宝不能自己飞了啊！

可……

金元宝可能真就要飞了。

金元宝现在，哦，应该是谢燕栩现在望着归暮雪，「我欲向道友订购一批丹药……」

谢燕栩这话还没说完，对面的归暮雪已经高高挑起了自己那秀长的眉毛，「你吃了我的丹药？觉着效果如何？」

她有些兴致勃勃地盯着谢燕栩问，毕竟这种用仙气注入凡火，炼制灵丹的事儿，她八百年没这么干过。

毕竟，司运神一身仙力，劳什子还要做那脱了裤子放屁的事儿？

今早送出去的那一批，也勉强算是她的试验品。

谢燕栩不知跟前的人为何一下变得有些激动，甚至还微微前倾身子盯着自己。他有些不太自在地后仰，随后认真回答：「效果很好，况且，回春宗的弟子也觉着你的灵丹特别好。」

归暮雪就笑了。

稳了！

「你刚才说想要跟我做什么交易？」

「我奉师门之命，前来购药。见道友炼丹之术，想要跟道友买一批灵丹……」

「不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谢燕栩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已经被归暮雪拒绝。

谢燕栩张了张嘴，像是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带着生意上门，还有人会拒绝，「我们归元宗有灵石……」

归暮雪有些想要捂住心口，错失这么大一笔灵石，她是有些肉痛。

「不是财物的问题。」归暮雪说，她忽然挤出了两滴眼泪，「死人是没办法炼丹的。」

谢燕栩：「？」

尽管他观眼前的归暮雪不像是病入膏肓，即将一命呜呼，但听见对方这话，「你若是有什么隐疾，我可带你去回春宗。」

他是全然没不由得想到带着一名可能会截胡回春宗的大生意的人，去回春宗找人救命有何不妥当。

归暮雪：「那也不用，我还没那么快死，大约差不多一人月后，可能就要遭遇一次大劫难。」

说这话的时候，归暮雪盯着谢燕栩那张脸，用一种「你都懂吧」的眼神望着他。

谢燕栩不太懂。

甚至觉着眼前的小姑娘脑子不太正常。

「若是一月后，我能活下来，我就帮你炼丹。市场价，好说好说的。」归暮雪开口。

这是她刚才听见谢燕栩提出交易时，脑子里就已经浮现出的条件。

有这么一位剑修在身旁，就冲着她炼丹的技术，归暮雪想，后者理应也会尽量保全自己。

至于为何没让谢燕栩直接带走她，她也是有考量的。

不论是常家的小姐，还是已经跟她不怎么往来，又私下里偷偷给她带吃食的小池，对原身都有恩。

在这常府，她自然没何归属感。但既然占用了原身的身体，归暮雪也不想做个忘恩负义之辈。

原身的因果，也应该由她来了结。

归暮雪提出条件后，抬头，转头看向谢燕栩，「如何？」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