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啊，这个就更对味了

「米娅·托雷斯，你跟着里昂·万斯。」

丹佛斯皱了皱眉头，翻了翻手里的文件夹。

只因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米娅下意识的就把头抬了起来。

里昂则是从方才开始，视线就一直锁定在此物自己即将带走的新人身上。

第一眼看上去，这姑娘长得相当不错。

整张脸白白净净，没有浓妆艳抹，五官精致，头发盘起来，有一种异常自然的邻家美感。

如果脱掉这身警服，换上些日常的服装，她看起来更像是那种会在大学图书馆里坐着安安静静看书的类型。

可，就在两人视线交汇的电光火石间，里昂愣住了。

因为此物女人的眼神是空的，既没有狂妄也没有惊恐。

此时的米娅，似乎正处于一种灵魂出窍的挂机状态。

那张漂亮的面上，眼神涣散，嘴角微微向下撇着，一股子老油条的力场。

就是那种「我真的只是来混份工资和医保的，生活业已彻底把我操翻了，千万别给我找事」的厌世感。

这种眼神鲍勃脸上倒也算是常见，但是它不理应出现在一人刚出警校的菜鸟脸上啊。

米娅显然也没不由得想到里昂会刚好和她撞上视线。

接着，她伸出右手，用力抹了一把脸。

里昂就这样眼睁睁地望着这姑娘像是变戏法一样，瞬间收起了那副死鱼眼，漏出了充满朝气的笑容，甚至言语间还带上了一点点恰到好处的局促和崇拜。

「万斯警官！我是米娅·托雷斯，非常荣幸能跟着您学习！请多多关照！」

里昂：「……」

我靠。

这演技，这切换迅捷，他差点就信了。

「万斯？」

丹佛斯见里昂没说话，皱着眉催促了一声。

「啊……收到了，长官。」

「……行了！既然分配完了就都给我滚出去！」

丹佛斯猛地合上文件夹，砰的一声，把好几个正缩在后排发呆的老警察吓得一哆嗦。

休息室里顿时响起一阵踢里踏拉的桌椅挪动声线，老油条们纷纷起身，有新人的就领着新人走，没有新人的就互相拉着搭档去执勤。

鲍勃没有着急走人，而是斜着眼看了一眼站姿笔挺的米娅，压低声线对着里昂嘲笑言：

「嘿，里昂，看来你这几天的假是真的到头了。」

「这种浑身冒着傻气的菜鸟最难对付了，他们通常会叭叭叭各种问题问个没完，哪怕你想睡个午觉也不许，祝你今天过得‘愉快’。」

得，这家伙算是彻底被蒙过去了。

要是米娅到了他手上，他怕是真的会认为自己收到了一人热血新人吧。

被人骗了都得帮人家数钱。

「你还是去吃你的甜甜圈吧，鲍勃。」

里昂随口回了一句，随即将目光转向正准备回办公室的丹佛斯，朝他挥了挥手，

「米娅，你先去车库等我，检查一下MDT（车载电脑）和急救箱。」

「收到！长官！保证完成任务！」

里昂走到桌子前，双手撑着桌面，一脸无语地看着自家上司：

等其他人一走，门一关上，休息室里就只剩下了里昂和正皱着眉头抽雪茄的丹佛斯。

「长官，您这玩的是哪一出？」

「我要的是个中庸、听话的普通搭档，您作何给我塞了个老油条？」

「刚才那变脸的戏法您看见了吗？这分明是在职场里被蹂躏了十年的成精老狗啊。」

丹佛斯深吸了一口雪茄，把烟雾徐徐喷在里昂脸上，表情比里昂还要绝望：

「不然你还想要什么？万斯，你是失忆了吗？」

他伸手拉过旁边的记事本，没好气地一条条读着：

「成绩中庸，及格线上。」

「米娅在警校的成绩刚刚好卡在及格线上，多一分都没有，也没有任何荣誉头衔，这够不够中庸？」

「听话，别有太多正义感。」

「她之前在保险公司干过两年的理赔审核，据说是专门负责拒绝给那些破产的倒霉蛋赔钱的，干了整整两年。」

「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那是全美国最磨灭人性的地方，这种人的心肠，你觉着她会有什么莫须有的正义感？」

「不耽误做事，能当个背景板。」

「啊，此物就更对味了，这不就是你想要的那种人吗？」

丹佛斯把本子往台面上一摔，抓了抓已经快秃了的头皮。

「西雅图警局现在的招人标准业已跌进马里亚纳海沟了，你以为我有得选？」

「那哈罗德是个狂想症，伍德是个软蛋，要是你带他们，哈罗德会抢你的枪，伍德会抱着你的腿哭。」

「所以，我只能把这个全分局最没职业操守、一心只想混份医保和退休金的奇葩、也是新人中唯一一人心智正常，或者说业已提前进入退休状态的托雷斯给你了，你还有何不满意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里昂听着丹佛斯的吐槽，脑子里回想起米娅刚才那一脸厌世的死鱼眼，蓦然觉着这事儿好像的确挺有意思。

「行吧，长官，您这么一说，我觉着她简直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

里昂轻笑了一声，整理了一下制服，「我倒要看看，这只披着菜鸟皮的老狐狸，到底能演到何时候。」

「别把她弄死了就行」丹佛斯挥了挥手。

「滚吧，万斯，如果此物班次结束她没被你整死，依稀记得给她写评估报告，此物每天都需要记录。」

「没问题。」

……

里昂进入车库，老远他就看见那辆属于他的福特维多利亚皇冠巡逻车后备箱大开着。

米娅正整个人趴在后备箱边缘，撅着个翘臀在里面翻来覆去地摸索着。

由于制服裤子比较硬，这个姿势倒是把她的身材曲线勾勒得相当惹火。

里昂挑了挑眉，心说丹佛斯这老小子嘴上虽然吐槽，但这眼光确实还能够。

只不过这种念头也就转瞬即逝，他现在更感兴趣的是米娅这种热血新人的状态能装到什么时候。

直到里昂走到米娅身后方，米娅才一副「大汗淋漓」的样子从那一堆杂乱的工具后面摸出了一人急救箱。

「万斯警官！我此刻正核对急救箱里的止血带和敷料！」

她转过身，抹了一把额头上根本不存在的汗，一脸认真地汇报着。

里昂两手叉腰，眼神挑剔地在那只急救箱上扫过，然后冷哼了一声，

「三分钟，托雷斯。」

「从你进入车库到你找到这个急救箱，整整过去了三分钟，在警校的时候，你的教官没教过你时间就是生命吗？」

米娅面上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又迅速换上了一副诚恳受教的样子，低着头应道：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抱歉，长官！我刚才想确认一下密封条的完整性，所以多花了一点时间。」

「别给我找借口。」

里昂跨前一步，显得愈发吹毛求疵，

「看看这后备箱，撬棍怎么会没放在最顺手的位置？灭火器的安全销你检查了吗？要是现在我们要去处理一起车辆起火，你是打算用你的嘴去把火吹灭吗？」

其实里昂很清楚，这些东西本来就是乱七八糟堆在那里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美国巡警的后备箱一直就没整齐过，大家都是随便一扔。

这纯粹是找茬，随后立个下马威，每个指导员（FTO）的必修课，是用来测试新人的心理承受能力的。

「还有，你的制服。」

里昂伸手拨弄了一下她胸前的警徽，刻意在那金属片上用力点了点，

「扣子扣得太死板了，这会限制你在拔枪时的肩部灵活性，你是来西雅图街头执勤的，不是去白宫当仪仗队的。」

「动作这么慢，人又这么死脑筋，你觉着自己能在第一周活下来吗？」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米娅抿着唇，微微低头，不与里昂直视，看起来像个被老师训斥得快要哭出来的乖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