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折中法

所见的是赢说轻叹

「叔父，寡人身体，实乃日日愈下。」

闻言，三夫即刻起身，急道。

「君上，切不可如此言！」

「秦国，不能没有君上呀！」

看看，这是一人多关心侄子的好叔叔，那言辞恳切，长者关怀。

实在不行，要不以后陪葬吧。

据原后世史料记载，秦君赢说，首开活人殉葬制度。

「叔父之心意，寡人领了，至于这年朝，寡人实在无力参之，奈何心念朝堂诸公。」

「不如，择良人，得见寡人真容，以勉励诸公，回，善民。」

这……

三夫皱眉，他当然听恍然大悟了。

君上的意思，就是见，但不是全见。

说白了就是：

寡人身为国君，但身体不行，实在没多少精力参加年朝，但寡人又想当个明君。

既然如此，那就挑几个表现好的，来见一下寡人，以施君恩，让他们回去后，能更加尽心办事，善待治下百姓。

乍一听是没何毛病，可这在赢三父耳中，意思可就不一样了。

见就是见，不见就是不见，你这见一部分是什么意思。

那你不见的那一部分，是不是就指办事不利了呗。

「此事，就辛苦叔父了，与太宰相拟即可，寡人累矣，就不留叔父了。」

说出自己的想法，随即下逐客令。

赢说直接躺下，就好像是真的累了。

纵然是赢三父，此时也无可奈何，总不能把国君再喊起来吧，只不过，他听到了一个关键词。

太宰！

太宰费忌！一定是这个老东西，蒙骗了君上。

赢说的意思，是让赢三父能够与费忌一起商量，草拟面君的人选，相当于放权了，表示自己无意干涉，也不想搞何动作，你们望着办，你们给我见什么人，我就见什么人。

这么一看，像是君上，并不想收拢权力，或许是真的没有多少时间了一样。

其实，赢说相当于用了一人折中的办法。

如果他全见的话，反而容易让赢三父以为，是要收权，会打草惊蛇。

赢三父与费忌私下早就不和，现在，君上却是要二人一起商议，拟定人选。

但只是见一部分，走个过场，刷刷好感度，人选也是你们来定，那流露的意图就不一样了。

首先，矛盾就转移到了人选上。

虽然说按照赢说的意思，由赢三父负责，也就是主要负责人，费忌加入，也就次责，人员的拍板，还是得看赢三父的面子。

大家都有，则没人会有意见，可硬是要拉出几个典型，那可就有的争了。

以赢三父的性子，恨不得推上去的都是自己人，可有费忌这老匹夫的参与，那肯定要让出点名额。

至于赢说说的择良人，可这官吏好不好，可不是真看政绩来打定主意的。

没有大臣引荐，你一人地方官还想单独见君上一面，那就是痴心妄想！

先不说费忌会不会老老实实配合赢三父，反正配合肯定会配合的，但肯定会给赢三父下套。

这种只要事关集体利益的事，只是稍稍挑拨，相应者自然是有的。

不管赢三父作何定的人选，肯定会有不服者。

至于按照政绩来定，那就更不可能了，首先没有一个衡量的标准，不仅如此，各城的情况也不一样。

就如蓝田，密须，常住人口就有两万，比雍邑还多，而骊山，人口只不过五千。

两边每年的税收差距，就是五倍。

再看。

秦国的良田大多位于丰邑，那边地处平原，自然条件优越，也就相当于秦国的农耕之最；可作为重要战略地位的陈仓，农耕条件不仅欠缺，每年还需调粮过去。

总体看来，各有优势，想要说出个是以然来，大家都能说，最公平的，那就是都赏赐一遍，雨露均沾，包括，面见国君。

地方官，能在国君面前露脸，那不仅是一件荣耀的事，对自身以后的仕途，都会有深远的影响。

因此，你地方官想要更进一步，除了加入那些大族这一路，另一条路，那就是国君亲见。

中央官基本被大族垄断，简而言之关系户，唯有地方官，才会落到一些地方小户族头上。

只要被国君看重，不需要你多做何，自然会有人来拉拢你，主动为你铺路。

就如左司马子午虚，大司马赢西。

若非宁公看中，一介庶民，又岂会有官身，登临朝堂。

赢说将人选名单的权力给了赢三父，看似器重。

但对赢三父而言，这就不是件好差事，偏偏，他还挑不出理。

他自然是不希望君上收权，但这种容易得罪人的事，赢三父那是一看就懂。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费忌，肯定费忌此物老家伙给君上出的主意。

三夫心中一口咬定，绝对是费忌在赢说耳边进言，按照那老匹夫的性子，肯定会这样做。

主动让步，然后给你表现的机会，在别人眼里，那你就是淡泊名利，不争权，不夺利，大好人呀！

可这表现的机会，那就是个烫手山芋，基本要难看。

「臣，告退，君上切要保重！」

直到离去，赢三父的表情瞬间变冷。

在回府的旋即上，他已将费忌咒骂了无数遍。

肯定是费忌给他下套，想出个挑人的法子来，不然就凭那十几岁的小国君，又岂会想到这样的损招。

不过好消息是，从赢说的态度来看，理应是并不打算收拢权力。

那这样就解释得通了，国君确实病重，恐怕还时日无多了，而这个时候，往往是猜忌心最重的时候。

这么一想，左司马子午虚被打入大牢，也就解释得通了。

恍然大悟了，都恍然大悟了。

赢三父顿时心情大好。

反正在三夫看来，赢说驾崩，也就是时间问题，既如此，那国君就不足为虑。

看来医师说得不错，国君的确大病，况且是恶疾，恶疾作何定义，那就是不治之症。

倒是费忌这老鬼，必然是打算皆小国君的手，来除掉老夫。

此时在宫内的赢说，自然是不会清楚，其实自己就是想要见见臣子，但又不能表现得太明白，这才想了个折中的法子，所见的是一部分。

这样既可解释自己确实身体不行，又能表露自己忧心国事，传出去，也不失为一桩美谈。

可就是这么一人折中法，让赢三父误以为是费忌在背后捣鬼。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至于此时的费忌，正搂着美妾安睡。

国君昏聩，他们这些外臣，才好把持大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