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秦召对（2）

「哦。」

赢说眯起了眼。

他拉长了音调，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说好话，可保不了你。」

好话，都喜欢听，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乐于被夸赞。

但这好话，亦分两种，赞与谗。

「君臣同坐，兄弟相宜。」

「可见秦君心胸之广。」

「留哉！」赢说抬手道，意思是你不用再说了。

其实在赢说看来并没有何大不了的，只是他低估了古代人对此事的看重。

君臣同坐之事，说得不就是自己留赢嘉在宫中批阅陈年奏疏一事么。

只不过，谁也不会想到，其实赢说的真实意图，只是想借助赢嘉打个掩护，好自己亲自了解一下秦国各地的现状，也不图能得到多真实的情况，至少对秦国知晓个大概吧。

可赢说又忧心费忌等人对自己起疑，这才突然不由得想到了利用赢嘉来引人注意，制造出一种他意图传位的假象来。

当然，赢说不是想要真的传位，他又担心赢嘉贪恋，就故意把国君操劳的一面故意展现出来，就是想要给赢嘉灌输一人其实国君这活吃力不讨好，还要被人觊觎。

这时候的赢嘉年纪还小，可以说对于事情的好坏都有直观的好坏评价，只要小时候打上一些烙印，那就能影响日后。

而白衍作为大司徒府上的门客，能够清楚君臣同坐这事，倒也不是难事。

只只不过，除了赢说本人外，所有人都会错了意，都以为赢说有意传位，包括当时得知消息的白衍。

是以，当白衍提此事来赞美赢说心胸之广，其实赢说心里是发虚的。

那啥，实际根本不是跟你们想得一回事，可他会捅破真相吗？

自然不会了。

可若是白衍只能注意到这些，那可太令赢说灰心了，他要听的，是干货，是有理有据的推理，而不是一个主流的夸夸其谈。

「说说吧，你想借秦灭召，有何良策？「

赢说的话题，主打一个跳脱。

「秦君可知，秦国最大的困局是何？」

「愿闻其详。」

「是关中。」白衍说，「秦国据有关中，沃野千里，易守难攻，本是成就霸业的根基。」

「可偏偏——关中有个国中之国。」

哎呀！这话终于说到了赢说的心坎上。

说着，白衍从身后方抽出两根干草，揉成团，挨在一起，比作雍邑和召邑。

「召国都城召邑，离秦都雍邑有多远？只不过二百里。骑兵急行军，一日可至。这意味着何？」

赢说沉默。

他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何。

这意味着雍邑——秦国的都城，秦国的心脏——始终处于他国的兵锋之下。

召国就像悬在头顶的一把刀，虽然小，尽管锈，可谁也不知道它何时候会落下来。

「召国军力远不如秦，」白衍继续说，「可带甲数千总是有的。」

「秦国大军在外征战，国内空虚时，这几千人若是突然发难……」

白衍话没说完，但意思业已很清楚。

一人不慎，雍邑还真有可能被「偷家」。

更憋屈的是——

「秦国不能主动招惹召国。」

白衍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讥讽。

「而召国，却可随意挑衅秦国。」

「如此，秦君可知为何？」

赢说自然知道。

这是秦国历代国君的心病。

「因为召国是姬姓。」他缓缓道，「天子亲封，同姓诸侯。而我秦国的开国之祖秦非子……」

「因养马之功，被封为附庸国。」

白衍接过了话头。

「一个外人，一个亲家——自古哪有外人欺负亲家的道理？」

这话说得直白，也说得痛心。

秦国先祖的确是以养马起家的。

据说是周孝王时期，秦非子养马养得好，被赐姓嬴，封在秦地，成了附庸——连正式的诸侯都不是，地位比那些姬姓诸侯低了一等。

尽管后来秦国一步步强大，从附庸到大夫，再到诸侯，可此物「出身」，始终是根刺。

召国呢？

正儿八经的姬姓诸侯，周王室的血脉。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虽然国小力弱，可人家「根正苗红」。

是以秦国不能主动打召国——打了，就是「以下犯上」，就是「不尊周礼」。

其他诸侯国就有借口联合起来讨伐秦国。

可召国却能挑衅秦国。

这些年，召国没少干这种事——在边境骚扰，扣押秦国的粮队，甚至有时候还会派小股部队越境劫掠。

秦国每次抗议，召国就说「误会」、「不知情」，然后赔点财物粮了事。

憋屈。

真憋屈。

「所以秦国不得不在雍邑常备大量守军，」

「这些守军，本可以开疆拓土，本可以征战四方。」

「可现在，他们只能困守都城，防备一人……弹丸小国。」

赢说没有搭话。

只因这就是事实。

白衍说得对。

秦国为了防备召国，在雍邑常年驻守近万兵力，占了秦国总兵力的三分之一。

吞并召国，赢说也想过，秦国想要打出去，首先就是要解决这国中之国的存在，并彻底掌控关中地区，方可无后顾之忧。

召国都城召邑，紧挨着秦都城雍邑，使得秦都始终处于一人他国的兵锋下。

尽管召国军力远不如秦，却也带甲数千，一人不慎，还真的把雍邑给偷了。

更离谱的是，秦国不能主动招惹召国，而召国，却可挑衅秦国。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因此，为了防备召国，秦国不得不在雍邑常备大量守军，以防召国突袭。

这召国，说白了，用现代老祖形容最贴切不过了。

我能打你，但你不能打我，你只能被动防守。

只不过，在昭狄在位时，召国与秦国的关系倒也融洽，虽偶有山匪乱串，但不影响两国关系，只是如今的召君，可不像是一人好相处的。

赢说看过些许军报，大致是召国那边的人又跑过来劫掠了，而召君表示，这些都是山匪所为，可据人探查，就是召国兵士假扮山匪，劫掠秦国边境。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既如此，尔又如何借秦灭召，莫非是消遣寡人不成。「

赢说抛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秦国打不了召国，又如何灭召？

你信不信我刚拿下召国，东边的诸侯联军就组团伐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