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亲卫白衍

「白衍，委屈你先待上些许时辰。」

赢说霍然起身身，轻拍衣袍上沾染的灰尘。

白衍连忙跟着起身，躬身道：「唯。」

今夜赢说是偷偷出宫，扮作参将潜入地牢，这事虽然做得隐蔽，可在宫城里，费忌和赢三父的眼线不知有多少。

尽管赢说没有解释这其中缘由，但他很清楚，君上现在不能直接带他走。

地牢这种地方，蓦然有「宫卫」午夜来访，还待了这么久——消息肯定会传出去。

若是现在就把白衍带走，那等于告诉所有人：国君偷偷来地牢见了个囚犯，还把他带走了。

费忌会作何想？

赢三父会作何想？

他们会立刻警觉，会派人调查白衍的底细，会怀疑赢说在暗中谋划何。

至少他们会想，君上作何会会带走这个人，此人莫非有何特殊之处。

所以，得等。

等一人合适的时机，等一人合理的理由。

赢说走到牢房大门处，又回头看了白衍一眼：「自会有人来引你。只是，委屈你了」

「小人明白。」

赢说点点头，不再多说，转身沿着石阶向上走去。

赵伍跟在他身后方，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石阶尽头。

地牢里又恢复了死寂。

当赢说出了地牢时，天业已黑透了。

冬夜的寒风迎面刮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

赵伍跟在后面，低声问：「君上，要不要派人守着？」

「不必。」赢说摇头，「派人守着，反而引人注意。」

的确如此，想要不引起注意，一切照旧，才是最好的。

赢说自认为自己没啥大谋略，也没有上帝视角，更没有系统，完完全全就是一人普通人思维，唯一的优势，就是刷视频看过不少短视频。。

不过，赢说现在倒是学会了一件事，那就是利用自己的国君这一层身份，好好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

要知道，领袖的魅力，是无与伦比的，借用后世的例子：古月点烟，一声同志，敢叫日月换新天。

哪怕明知不是他，但我就觉是他赶了回来了，这就是——信仰！

回去的路上，赢说就业已想好了。

如何将白衍合理的收为亲卫？

理由他业已想好了。

「寡人本想杀了白衍以泄愤——」

这话说得过去。

白衍在大司徒府上

醉酒狂言，冲撞君驾，按律当斩。

国君一怒之下要杀他，合情合理。

「但白衍会些许剑术，舞剑一曲，搏了寡人一笑——」

这也说得通。

白衍既然是大司徒府上的门客，会舞剑很正常，而且赢三父肯定也是清楚的。

这个时期的门客，基本都会有些武艺傍身。

而白衍在牢里为了活命，献艺取悦国君，也符合人之常情。

「便放其一马，收入麾下。」

这样一来，白衍从囚犯变成亲卫，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不是国君刻意收用，而是「一时兴起」、「网开一面」。

至于白衍之前是赢三父的门客……

赢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才是最好的身份认证，人原本就是大司徒府上的门客，赢三父肯定不会怀疑白衍。

至于太宰费忌那边，自然也不会在意，区区门客，若是真有大才，那赢三父又岂会轻易放人。

更何况一介醉酒狂生，冲撞君上，如此不识大体，能被君上网开一面，捡回一条小命，也算是运气好。

是以这样收下白衍，也就没有何疑点。

现在自己的一个优势就是，赢三父和费忌对赢说警惕不高，还以为是命不久矣的君上。

相当于敌在明，我在暗。

在赢说走了后约莫两个时辰。

地牢里，白衍靠在石墙上，闭目养神。

他没有睡。

尽管身体疲惫，可心里那根弦还绷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在等，等君上说的「有人来引」。

脚步声忽然响起。

而在此物时候能来找他的，也就只有君上派来的人。

很重，很稳，带着甲胄摩擦的声响。

白衍睁开眼。

一人魁梧的身影举着火把出现在栅栏外。

那人短上衣，着皮甲，身上裹着兽皮，甲胄上还有几处破损，用布条草草包扎着。

至于他的脸，高鼻深目，皮肤黝黑，下颌留着浓密的胡须。

这不是中原人的长相。

「绵国人……」白衍心中一动。

他在赢府三年，见过不少各国的门客、使者。

绵国是戎狄的一支部落建立的小国，被中原诸侯国视为「蛮夷」。

但眼前这人，虽然长相异于中原，可举止之间，倒知些规矩。

那人走到牢房前，隔着栅栏转头看向白衍，操着一口略显生硬的秦语道。

「有劳先生久候。」

他抱拳行礼，动作虽然有些僵硬，可姿态很正。

白衍连忙起身还礼：「有劳将军亲至，白衍惶恐。」

「小人非将，」那人摇头，「纳谷鲁，奉君上之命，来引先生。」

纳谷鲁。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白衍记住了此物名字。

早就听闻君上的亲卫里就有夷人，想必就是此人，据说武艺了得。

随着铜条抽出，牢门大开。

「走吧。」纳谷鲁说。

白衍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石阶向上。

纳谷鲁走得很慢，他身上的伤显然不轻。

「将军的伤……」白衍忍不住问。

「昨日时留下的。」纳谷鲁回道，「无碍。」

昨日？

白衍立刻就想到了，那位护住赢三父的宫卫，想来便是此人。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乍一细想，只觉得君上宛如神人。

这场刺杀，简直安排得天衣无缝，也难怪赢三父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怀疑到君上身上，毕竟要是没有纳谷鲁舍身相护，赢三父当真要饮恨被刺。

奈何与君上对弈的费忌，亦非简单货色，不多时就恍然大悟到是有人想要陷害于他，当即演了一出被刺的戏码。

不过，费忌肯定也不会怀疑到君上身上。

无他，赢三父刚与君上共进晚宴，然后君上就想除去他？

任凭费忌再老谋深算，都不可能怀疑君上。

这也是为什么白衍献计，让赢说多多关照大司寇威垒，这是故意立起一个挡箭牌吸引注意力。

只有把这水搅得越浑，那才会将各方的矛盾勾落出来。

出了地牢，此时已是午夜。

尽管只有星月微光，但可比地牢里的环境好多了。

纳谷鲁带着白衍走向一辆停在暗处的马车。

原来纳谷鲁是坐马车来的，他身上的伤，不许大动，自然，也就骑不了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