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绵国内乱(1)
如今的绵国
绵都——绵诸。
老绵王苏鲁密尔的大帐里。
苏鲁密尔躺在厚重的兽皮褥子上,双眼深陷,不出所料的话,他怕是熬只不过这个冬天了。
炭火烧得通红,却驱不散那日渐浓郁的死亡气息。
「父汗!」
大王子苏鲁不济大步迈入,厚重的羊毛靴在石板上踏出沉重的回响。
他身材魁梧,即使卸下甲胄,依然能看出武将的英武气概。
「探马来报,赫连拉拉那叛徒,在迷丘业已收拢了不少部族!」
苏鲁密尔艰难地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落在长子身上:「他……还在记恨……那件事?」
「两年前他调戏您的爱妾,被驱逐出境,本就该永远流放。」
苏鲁不济语气冰冷道,「如今竟敢公然赶了回来,儿臣这就带兵剿灭这叛徒。」
「等等……」老汗王想抬手制止,却无力地垂落,「他毕竟是你的……弟弟……」
「父汗太仁慈了。」
苏鲁不济弯腰行礼,回身时眼中闪过寒光,「等儿臣凯旋,再为父汗请医。」
苏鲁密尔望着长子离去的背影,喉间发出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
寒风卷着雪花吹过草原时,苏鲁不济已率领三千快骑,如离弦之箭般扑向迷丘,赫连拉拉的营地。
队伍最前方的他身披银面牛头铠,头戴狼头盔,头戴的冠羽在风中猎猎作响。
「大王子,前方二十里就是赫连拉拉的营地。」探马回报。
苏鲁不济眯起双眸:「有多少人?」
「不足一千。」
「呵。」苏鲁不济冷笑,「自寻死路。传令全军,加速前进,日落前踏平叛军!」
三千快骑的马蹄声震天动地,草原上的动物纷纷逃窜。
但就在距离赫连拉拉营地不到十里的地方,前方探马蓦然回报:营地空无一人,只有几十顶破帐篷和熄灭的篝火。
「什么?」
苏鲁不济勒住战马,眉头紧锁。
「他逃了?」
「营中有大量马蹄印,向东北方向去了。」
「东北是……秦邑方向。」
苏鲁不济沉默不一会。
秦邑是秦国边城,赫连拉拉逃往彼处,是打算投靠秦国?
「追!」
苏鲁不济下定决心,赫连拉拉必须死,无论他逃到哪里。
黄昏时分,天空飘起细雪,灰白色的雪花在寒风中打旋。
苏鲁不济的军队追至一片狭窄的山谷地带。
当地人称之为「狼喉口」,两侧是陡峭的石壁,仅容五骑并行。
副将警惕地环顾四周:「大王子,此地易设伏……」
「赫连拉拉只有一千残兵,哪有余力设伏?」
苏鲁不济不屑一顾。
「他不过是丧家之犬,逃命罢了。传令,快速通过山谷。」
可,就在队伍半数进入山谷时,异变突生。
一声尖锐的哨响划破天际。
紧接着,无数箭矢如暴雨般从两侧山崖倾泻而下。
惨叫声、马嘶声瞬间响彻山谷,士兵们猝不及防,纷纷中箭倒地。
「有埋伏!撤!快撤!」
苏鲁不济厉声大吼,拔出弯刀格开几支箭矢。
但已经太迟了。
山谷两端滚下巨石和圆木,堵死了退路。
而伏兵的箭矢并非来自流亡的赫连拉拉部众。
「秦军!」
「是秦军!」
苏鲁不济心中冰冷。
中计了!
赫连拉拉不是逃亡,而是故意引诱他至此!
「赫连拉拉!」他仰天长啸,声音在山谷间回荡,「你这卑鄙小人!竟勾结外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回答他的是又一轮箭雨。
箭雨稍歇,山崖上出现一道身影,在风雪中屹立,正是被驱逐出绵国的二王子赫连拉拉。
「苏鲁不济,别来无恙?」
「拉拉在此等候多时了。」
苏鲁不济目眦欲裂:「叛徒!你勾结秦人,谋害兄长,父汗不会放过你!」
赫连拉拉轻笑:「父汗?他老人家还能活几天?至于勾结……」
「天下之事,无非利益交换。秦人助我除去你,我许他们边境一城。公平交易。」
「你!」
「总比被驱逐出境,冻死在草原上强。」
赫连拉拉的声音冷了下来,「大哥可还依稀记得,两年前,是谁设计让我醉酒误入父汗寝宫?是谁安排的‘偶遇’?又是谁在一旁添油加醋,让我被驱逐出境?」
苏鲁不济脸色微变:「你胡说何?」
「我本来真以为是酒后失德,直到被驱逐那晚,你的亲信卡里布来找我,告诉了我真相。」
「卡里布说,他良心不安,不忍看兄弟相残。他告诉我,一切都是你的计谋,只为除掉我这个汗位竞争者。」
「卡里布……」苏鲁不济咬牙,「那个两面三刀的小人!」
「是,他是小人。」赫连拉拉承认,「但他给了我一条生路,也给了他自己一条生路。他告诉我你必会亲自带兵剿灭我,也告诉了我此物绝佳的伏击地点——秦邑附近,‘狼喉口’。此地属秦国境内,你死在这个地方,无人能追究。」
苏鲁不济环顾四周,三千快骑已死伤过半,山谷中血流成河,在白雪映衬下格外刺目。
他握紧弯刀,蓦然大笑:「你以为杀了我,就能登上汗位?绵国贵族不会承认你此物弑兄叛国之人!」
「这就不劳大哥费心了。」
「放箭!」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最后一轮箭雨落下时,苏鲁不济策马前冲,直扑山谷出口。
数十支箭矢射中他和战马,但一人一马仍冲出十余丈,才轰然倒地。
赫连拉拉站在山崖上,静静看着大哥的尸身,雪花落在他肩上,渐渐积了薄薄一层。
「殿下,大王子已死。」
身后,秦军将领上前禀报,「按照约定,迷丘以东……」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自然依稀记得。」
「请将军转告费宰,待本王整合绵国众部,必与秦国和睦,秋毫无犯。」
夜色降临,风雪更急。
狼喉口的血腥味被寒风卷走,只留下遍地尸骸。
赫连拉拉没有立即离开,他独自来到山谷中,站在苏鲁不济的尸身旁。
士兵们此刻正清理战场,收集箭矢和可用物资。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赫连拉拉蹲下身,凝视着兄长的脸。
苏鲁不济双目圆睁,死不瞑目,雪花落在他睫毛上,竟有几分安详的错觉。
「二王子殿下。」一人低沉的声线在身后响起。
赫连拉拉没有回头:「卡里布,你来了。」
来者是个中等身材的中年男人,面白无须,眼小如豆,他是卡里布,当然,他还有更深一层的身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