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九儿（新书求收藏求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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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儿不是本地人，而是从外地嫁过来的媳妇，只是，成婚之后没多久就没了男人，成了个小寡妇。

按照那时候的传统，嫁出去的媳妇泼出去的水，虽然没了男人，但是九儿也顺理成章的在村里住了下来，成为了这里的一员。

大山深处的小山村，尽管交通闭塞，但依旧不时的有消息传进来，所以，村里的人们知道开战了，也清楚了不少东西，比如，妇女解放。

什么是妇女解放？其实九儿并不清楚，她只清楚，这像是和那什么人人平等有关系，这像是，能让她过上更好的日子。

但也只是想想，在这样一人封闭的小村子里，要是没有契机，喊出这样的口号，只会被别人当成傻子疯子。

所以，九儿一直都安分的活着，就和此物村子里其他的女人一样，勤劳、持家却又大胆、泼辣。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直到八路军的到来。

随着那头奶牛的出现，那个契机像是出现了。

便，在村大会上，九儿终究喊出了「妇女解放，人人平等」，然而，那更像是一人玩笑，除了惹得全村人哈哈大笑之外，并没有起到何作用。

九儿自己也笑了，作为同样的山里人，她和其他人其实没何不同，喊着那样的口号，其实更多的是一种憧憬，却并没有真正的抱有何期望，就是说吗，何男女平等，作何平等？男人回家生孩子抱孩子，女人去干苦活重活去打仗还是怎么样？

这话只是喊一喊，尽管或许可能代表着心中的某些愿景，但那只是想想，甚至连想都不敢想，也想不明白的东西。

只不过，在那之外，她还是做了一些对她的生活真正有所改变的事情。

「牛二，你扎娘们堆你干何呢？过来抓豆子！」

她指着一人人喊了出来。

那个人叫做牛二，光棍一条，闲汉一个，养着一头小黄牛，每天最喜欢蹲在村口看大姑娘小媳妇，嗯，也经常看她。

「俺那家里有头牛了，就不掺和了，你们弄吧。」那个被他点出来的男人支支吾吾唯唯诺诺着。

「你他娘的装娘们是不是？你给我过来！」这一刻的她看上去比他更像个爷们。

她望着他，他依旧没动，于是，她动了，「俺来了！」

她一溜烟的跑到村长十三叔面前，抓了颗豆子就想溜。

「你个娘们掺和何？就你不行！」十三叔一把将豆子抢了赶了回来。

九儿不服气，冲着那边嚷嚷，「牛二让俺来的！」

最终，那颗豆子到了牛二手里，红豆，也就意味着，那头奶牛归牛二了。

抓阄完了，当然就要画押立字据了，十三叔拉着牛二按手印，牛二死活不干，九儿又跳了出来，「十三叔没有牛二劲大！谁输了谁养！」

「行了！」村里老祖爷发火了，一甩鞭子，「俺看，先找个男人，把你养了吧！」

「行，那就按老祖的意思办了啊。」边上十三叔接话接的特别快，都不给她插话的机会，「牛二养牛，村上做主，就把九姑娘嫁给牛二！」

「为啥么？」她喊，「这养牛和嫁人有什么关系吗？现在，婚姻都自主咧。」她又喊出了其实她自己都不信的那些话。

「那村儿说话，可算话？」牛二那张丑面上忽然露出了一人羞涩的笑容，那一刻他的双眸亮的发光。

婚事就这样定了下来，但是，她似乎还不甘心，于是一口咬死了要明媒正娶，可在这样一个当口，他们一人闲汉一个寡妇，又何来明媒正娶一说？便有人提议送他们三斗粮食，就算是庆祝他们的婚事，而她，竟也答应了。

两人就这样成了夫妻，可只有夫妻之名却无夫妻之实，两人依旧住在各自家中，于是，在一人夜晚，曾经嫁过人，后又成为寡妇的九儿又主动了一次，她来到了牛二的院子，却听到了牛二对奶牛说，「你和九儿一样，都欠拾掇。」

泼辣的她立刻打了出去，一面撕打，还一面威胁牛二，要把他拿精饲料喂自己小黄牛的事儿，以及摸牛柰子的事儿说出去，除非牛二把他家传的银镯子给她。

牛二没有答应，便，第二天，牛二被戴了高帽子拉去游了街。

最后，在一次去山中挖洞的时候，牛二终究把银镯子给了她，她带着镯子，看着镯子，无比的开心，开心的都跑了起来，一面跑还一面哼唱着，「姐儿呦，南园呦，摘大桃儿，看见公猫端母猫……」

她就站在人群中，望着他游过来，看着他从自己面前走过，笑了，笑的那么妩媚，那么意味深长。

再随后，鬼子来了，扫荡中，他们发现了她，他们抓住了她。

他们糟蹋了她。

他们杀了他……

那只手就那样支棱着，那只白嫩的小肉手，当初戴上镯子的时候，白手和银镯是那样的相衬，那样的相得益彰，而现在，手失去了活力，镯子，也失去了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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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作何会喊出妇女解放？在这个闭塞的地方，那更像是一句戏里的台词，而她更像是一人角儿，一人丑角儿，而她却乐意当那个丑角儿，只因那毕竟把她放到了台子上，让她有了存在感。」

「她作何会会选择牛二？作何会拽住了牛二不放？那或许是一种爱情？在这样的一个村子里，似乎只有那对着她唯唯诺诺，能够让她随意欺负掌控的男人，反而能够让她感受到所谓的爱情？畸形的，却的确存在的爱情。」

「她对他的那种欺负，让我不由得想到了小的时候，男孩子总是欺负喜欢的女孩子，想要借此引起对方注意的做法，但像是，她的想法更多也更深一些？没有想明白，或许没人能想明白，连九儿自己也不恍然大悟，那种复杂的，诡异的感情。」

「她对他是爱情，那为何要告发他？就只因那银镯子吗？是以，她是个贪财的物质的女人？不，无关财物财，无关物质，她是要一人信物，爱情的信物，她对他有情，他对她呢？所以，她要一个信物，一个保证，又有何东西是比牛二的母亲给他的银镯子更好的信物吗？有了银镯子，也就代表着牛二不能再反悔，但又何尝不是在说，她九儿，从此以后，就是她牛二家的人了呢？」

「她告发了他，但她不悔，他被她告发，但他不怨。是以他从她身边过的时候，并无瞪视，也无抱怨。她望着他经过的时候，笑的那样妩媚开怀。」

「那一刻，他们俩才真正有了一点点的交心，他知道她有着恶作剧得逞的小得意，却依旧心属于他；而她也清楚，对于她的作为，他绝不会真的介意生气。」

闫霓轻轻把本子合上，动作很轻柔，似乎害怕把那业已被翻起了皮有些破烂的本子弄坏一样，就像对着个宝贝。

「看完了？那咱们开始讲？」张步凡在边上小心说道。

「不用了，我恍然大悟了。」闫霓忽然起身，回身就往屋外走，到了大门处，忽然转身，竟是微微鞠了个躬，颇有几分郑重意味的出声道：「感谢。」

「啊？咋就恍然大悟了？」张步凡在后面，一脸懵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