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冉玉瑛最终还是跟着坐着厂里的小车一道去瑞章了，毕竟，在儿子的高考和老高的伤情之间，她更担心的还是后者。

高逸平是一厂之长，厂里想拍高家马屁的人多得很，高凡随便跑到哪家去吃饭也饿不着自己。至于说父母都不在家，会不会影响高凡的心情，进而影响他复习备考，冉玉瑛就顾不上了，毕竟高考还是两个月以后的事情。

「领养」高凡的任务，最终是落到了周晓芸的头上。周晓芸算是和高家关系最好的人，高凡小时候就喜欢去找周晓芸玩，一直是把周晓芸当成小姨来看待的。周晓芸没有成家，这也是方便照顾高凡的原因之一。

「小凡，日中你想吃何，我给你做。」

周晓芸直接抱着自己的铺盖来到了高家，置于铺盖就张罗着要给高凡做饭。她已经答应冉玉瑛，这些天她会在高家陪高凡，除了给高凡做饭之外，还可以监督和辅导一下高凡的学习。对此，冉玉瑛是一百个放心的。

「随便吧，晓芸阿姨做何都好吃。」高凡说着乖巧话。

这话对于他的前身来说，是不折不扣的大实话。不少孩子都觉得别人家的饭菜比自家的香。周晓芸是浦江人，做菜更为精致，早先高敏、高凡姐弟俩没少在周晓芸住的单身宿舍里蹭饭。

「那好，我炒个菜花，再做个西红柿蛋汤，日中咱俩就简单吃点吧。你先去看书，饭菜好了我叫你。」

周晓芸说着，套上冉玉瑛的围裙就下厨了。

高凡却没有钻回自己屋里去看书，而是站在厨房大门处，一面望着周晓芸忙活，一边追问道：「晓芸阿姨，你和我爸他们这些天是在忙两煤耗的事情吗？」

「是啊，作何，你也懂这个？」周晓芸笑吟吟地答。

「懂一点吧。」高凡说，「咱们厂的两煤耗现在是多少？」

「燃料煤1400公斤，原料煤1600公斤，两项加起来接近3000公斤。」

「这也太高了吧？是不是设备太旧了，还有就是废热完全没有回收利用。」

「咦，你还真懂嘛，这都是你爸爸跟你说的？」

周晓芸回头看了高凡一眼，有些惊讶地问道。

高凡摇摇头，说道：「我爸才不跟我说这些呢。我是前一段时间为了参加化学竞赛，把厂里资料室里的杂志都看了，注意到一些这方面的文章。

「我印象中，有些技术先进的企业，原料煤能够控制在1300公斤以下，燃料煤也就是200公斤上下，不到300公斤。咱们要是燃料煤达到1400公斤，肯定是废热全然没有得到利用。」

「不错啊，小凡，数字依稀记得挺清楚的。你如果把这股劲用到学习上，成绩进前十也没问题啊。」周晓芸随口赞道。

「阿姨，我要是跟你说，我这次去瑞章参加化学竞赛，有可能拿到一等奖，你信吗？」高凡追问道。

高凡没有回答，而是追问道：「阿姨，你相信开窍这种事情吗？」

周晓芸一愕，扭转头来望着高凡，见对方面上并没有戏谑的意思，不由诧异地问道：「怎么，你觉得题目很简单吗？」

「自然相信。」周晓芸说，「我读中学的时候，就见过班上的男生蓦然开窍的，一人学期成绩就上升了几十名，从班上垫底变成班上领先。怎么，小凡，你觉得自己开窍了？」

高凡认真地点着头，说：「是的。前些时间，为了参加化竞，我看了很多化工杂志，都是厂里资料室的。后来，我突然就觉得自己明白了很多东西，不单是化学，其他科的知识也一下子就懂了。」

「真的，那可太好了！」周晓芸说。她也不确定高凡的话是真是假，毕竟高凡只是说了一种感觉，除非他真的能够拿到化竞的一等奖，否则这个所谓的「开窍」也就是普通的进步而已。毕竟，看了那么多书，总是能够学到些许东西的。

不过，即便不完全相信高凡的话，周晓芸还是愿意鼓励高凡几句。临近高考，高凡有这样的自信也是一件好事情。

高凡要的，可不是周晓芸的鼓励。他反复强调自己开窍，是为了能够得到众人的承认，以便早日获得些许话语权。他拥有超前时代40年的知识，却没人愿意相信他说的话，这是一件悲哀的事情。

「晓芸阿姨，我看到杂志上说，像咱们厂这样的小氮肥厂，最好的出路是扩大合成氨规模，再转产尿素。咱们厂有没有这样的打算？」高凡回到了原来的话题上，向周晓芸追问道。

他前面兜了个圈子，其实主要目的还是想和周晓芸探讨一下化肥厂的技术改造问题。身为人子，他想替父亲分担些许压力。

周晓芸此刻开始有些重视高凡的话了，她隐隐觉着，高凡和过去不太一样了，说话有些成人般的稳重。她回答说：「关于这个问题，我和你爸爸讨论过，我们都认为我们厂未来应当走转产尿素的道路。只不过，现在时机还不成熟。只因如果要转产尿素，需要进行设备的大规模改造，需要的资金将近2000万，这笔财物县里是肯定拿不出来的。」

「县里拿不出，国家能拿得出啊。」高凡说。

「国家自然拿得出，可是国家凭什么把这笔财物拿给我们呢？」周晓芸反驳道。

高凡说：「我觉着，小氮肥转产尿素这件事情，我们能够看到，国家肯定也是能够注意到的，所以国家肯定会支持这件事。全国这么多小氮肥厂，不可能一下子都转产，国家做事的方法，一向都是选择几家厂子作为试点，取得经验之后再进行推广。要是我们有足够的理由，让国家把我们当成试点企业，国家不就会把钱拿给我们了吗？」

「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周晓芸有一种天雷滚滚的感觉。

这番话，要是是出自于高逸平之口，是再正常只不过的。厂里的其他领导这样说，也不奇怪，毕竟大家都是有工作经验、有社会阅历的人，能够揣摸国家的政策。

可高凡只是一人高中生，一直没见他关心过企业的事情，作何一张嘴，就是一副身经百战的企业领导的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