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一个小目标

陈兴泉自忖是个聪明人。这几年在各地做推销，他虽然一贯都装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但实际每一次谈判，他都能把客户耍得团团转，让客户在不知不觉中接受他的安排。

这一次来沧塘，陈兴泉事先的打算是先用财物把高凡砸晕，然后与高凡签订一人长期合作协议，把高凡绑到自己的战车上。他想好了，自己这样做的时候，绝对不会让高凡有一丝的反感，相反，他还能让高凡觉着自己才是合作中最占便宜的那。

可谁曾想，从一见高凡开始，他的计划就全部落空了。高凡主导了整个谈话的节奏，反而让他有一种落入陷阱的危险感觉。

「目的，呃，作何说呢……」陈兴泉讪笑着，不清楚该如何说才好。

「老陈，你觉得你和你表弟开的那丝网印厂子，能一贯办下去吗？」高凡追问道。

「什么意思？」陈兴泉有些反应不过来。

高凡说：「我给你的配方，肯定是很好的。然而，此物配方的技术难度并不大，也算不上是顶级的配方。之所以别家企业没有找到这样的配方，主要是因为丝网印的利润不高，他们也没动力去找。

「现在你们有了新配方，抢了人家的生意，赚到了大钱，别人能不眼红吗？要是他们也想赚这笔财物，甚至仅仅是为了保住自己的生意，就会想办法找同样的配方。

「水南大学、水南工学院，还有全国这么多理工科学校，里面有的是专业人才。他们甚至不需要自己去开发配方，多看几本杂志也就有了。

「我就这样说吧，你拿着这1000块钱，到水南大学化学系去随便找个教授，让他帮你找一份颜料配方，他肯定能找得出来，说不定比我给你的配方还要好。」

「是吗？」陈兴泉瞪大了双眸，他可真没想过这一招。

他推销塑料制品的时候，是去过一些大学的，清楚大学里的职工收入挺高。但即便如此，1000块财物对于高校职工来说也依然算是一笔巨款。拿1000块钱去砸一人水南大学的教授，没准还真能砸得动。

高凡说得对，自己和表弟的小厂子，这些天生意红火，已经招来同行的羡慕嫉妒恨了。这些同行要是想办法去找同样的配方，没准是能够找到的。届时自己的核心技术就不再有竞争力了，要拼人脉、拼资本，他们哪拼得过那些大厂子？

高凡这样一人高中生都能写出来的配方，大学教授又岂能写不出来？

他父亲陈林发曾经警告他，说他的配方很可能被别人学走。他也知道这一点，但还有些侥幸心理，觉着保持一两年的优势还是可能的，前提当然是搞掂拥有配方的高凡。

现在他才明白，这配方不算什么机密啊，光搞掂一人高凡完全无济于事。

「高凡，你说得对，其实我爸爸也跟我说过的，说我不可能靠这一人配方吃一辈子。我这次来找你，主要目的是来感谢你，这个是最重要的。另外，就是有一人不好意思的要求，想问问你手上还有没有其他能赚钱的技术，我们能够在其他方面合作的。」陈兴泉出声道。

这种话，再藏着掖着业已没必要了。他看出来了，高凡的智商和情商都在他之上，商场经验一点都不比他少，他跟高凡玩心眼不是白给吗？

看出了这一点，陈兴泉就决定改变策略了。他打算扮演一人淳朴善良的小白兔形象，以唤起高凡的同情心，答应与他合作。

至于合作条件嘛……

估计一成干股是打不住了，两成够不够呢？

要不，最多三成，不能再多了！

陈兴泉在心里快速地算着账。

「老陈，我想问一下，你做生意，有何目标没有？」高凡追问道。

「目标，何目标？」陈兴泉反应只不过来，下意识地问道。

「就是你为什么要做生意啊，希望自己将来的生意做到何程度啊。」

「作何会做生意，这个太简单了。我们那地方穷啊，人多地少，一人只有几分田，收的粮食都不够吃，一年有七八个月要吃番薯，不出来做生意，就只有饿死一条路了。」

「穷则思变，我理解。」

「至于说做生意想做到何程度，此物作何说呢？一开始，就想着能够赚点财物，能够顿顿吃米饭。后来，生意做得还不错，吃饭的问题算是解决了，就想着能够存点财物，翻新一下房子……」

「现在是不是就想着要建新房子了？」高凡笑着追问道。

「是啊，要不怎么说人心不足呢。」陈兴泉有些不好意思地承认了，「现在在我们那里，有些赚到了财物的人家，都把老房子推了，盖那种四层的小楼，风光得很。我爸爸也说，等存一些钱，家里也盖个小楼。我现在有两个小孩……」

「等等，老陈，你才多大，就有两个小孩了？」高凡愕然。

「我属狗的，今年24了。」陈兴泉说，「我结婚晚，所以才两个。和我同龄的，家里三四个的都有了。」

「呃，你继续……」

「……没了。你问我目标，我的目标就是盖幢四层的楼房。」

「照你现在赚财物的迅捷，这个目标没准今年之内就能实现吧？」

「这倒是……」陈兴泉憨笑着应道。这几天丝网印生意火爆，陈林发业已开始找人联系买建材了，真的是打算下半年就动工建新房子。

「那么，随后呢？」高凡循循善诱。

「然后……」陈兴泉陷入了沉思，他还真没想过盖完房子之后要干何。

白米饭已经吃上了，红烧肉也是顿顿都有，已经隐隐有些吃腻了。城里人讲究的什么三转一响，家里都配齐了。现在流行的是所谓「新三件」，市场上不好买，但钱是业已准备好的，算不上啥难以达到的目标。

那么，自己下一步的目标是啥呢？要不，纳一房妾？

不行，会被老婆打死的……

望着陈兴泉面上神色不断变化，半晌说不出啥来，高凡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说：

「老陈啊，时代不同了，现在是百年未遇的大好时代，你就没打算先立一个小目标？」

「何小目标？」

「1990年之前，先赚一个亿。」

「哦……，啊！」

陈兴泉把嘴张得老大，彻底地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