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话. 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白先生，您还年少，还有不少机会。年少人的思想就该开放些许，现在的社会谁不背点债？现在欠一点财物还好，要是被送到郊区……」

白云春抬手打断：

「感谢你的好意，可我的确没有这些打算。房租会还的，但贷款我是不会碰的。」

西装男面上笑容一僵：

「不不，白先生，我推荐的这个和您想的不一样，是正规的！有企业担保，您——」

吱呀——

公寓门开出一条缝。

少女半个身子探出门外，好奇地面下打量着二人，蓝白洋装在这条灰扑扑的走廊里显得格格不入，像一株误入废墟的野花。

「你好？代理先生？有何事嘛？」

西装男的表情二次僵硬。

白云春瞥了他一眼，侧抬了下手：

「这是我的魔法少女，两天前签的约。」

「啊……哦，哦！「失敬失敬，您没兴趣的话就算了，打扰了……」

点头哈腰地后退几步，西装男回身就走，

皮鞋踩地声急促回荡，不多时就消失在了楼梯口。

柳云月望着那道逃一样的背影，柳眉微皱：

「最后的宽限期不是还剩五天嘛？」

「根据《都市居住管理条列》，房东有权决定将房子租给谁，也有权以「安全隐患」、「居民素质」等理由，跳过都市系统的法定宽限期，提前收回房产。」

「攥着这种生杀大权，对那些弱势的租客来说，房东想做什么，就只凭心情了。」

白云春揪着扎脖子的领带，

刨掉原主的个人情况，因为与充当社会核心的「魔法少女」绑上大腿，魔法少女代理人这个职业的就业前景，是比一般的社会牛马要强的。

完成全部学业不但能免除学贷，顺利签约，还能和活泼可爱、不会计较算计的魔法少女作伴。

单论精神状态，在人均气氛压抑、气大胸闷的都市，几乎可以说是血赚。

况且魔法少女，是能掀桌子的，

而且凡涉及魔法少女的案件，无论性质类别，魔法少女协会都会介入干涉，让结果导向魔法少女一方。

就算在物质层面打赢了，也会在法律层面，被整个都市针对捕杀。

「房东先生在勒索你…！？」

「勒索？他没那个胆量，最多只是缠着我买贷。」白云春摇了摇头：

「等还上房租，就没这些事了。」

尽管追着要自己借贷很烦人，

但比前世无孔不入的「转转app」，还差些火候。

「明明心里想着要害人，结果还要装成好人的样子，连坏都坏的不诚实，这种人真可恶…哦，代理先生？」

「你去做何了？为什么跑到外面去了？」

「餐厅兼职。」

白云春抓了抓满是快餐厅油烟味的头发，

如果有时间，他想多赚些许财物。

由于前世总听说「去大洋彼岸端盘子也能活」这种话术，所以在等柳云月玩副本时，他索性就去试了一下，

结果？

假如话术是真，那显然此物末世都市是没有自由民主了——一查编号牌，查出拖欠房租，当场就砍了一半工资。

[白先生，不是我们歧视你。能拖欠房租进入驱逐宽限期，这说明你的品德有问题。对您的情况，这业已是我们能给出最多的工钱了。]

这句话是经理复制人说的，

生化流水线产的复制人是不怕吓唬的，

就算掀桌子也没用，砸坏了还得赔财物。

白云春深吸一口气。

果真……只能指望系统了。

「学的怎么样？」

此物问题他憋了一路。

刚才系统同步显示：契约目标学会了一项新功法，

可具体是何功法，系统没说。

鉴于副本主题，白云春觉着自己有必要确认一下。

「学的很好！按你说的，我和那几位学了好多！」

「尤其是最后那快乐魔法！」蓝色呆毛开心地晃啊晃，像捡到宝的小狗：

「陈长老教的，十分用心！次次亲自上手帮我拔高！还赐我法号，鼓励我上白玉京！」

「？」

白云春愣了一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陈长老？

亲自上手？

邪道魔修里也有乐意教徒的好人？

也是，魔修而已，又不是为了目标何利益都不要的疯子。

或许这个陈长老就是个愿意提携后辈的例外？

「你们是怎么做的？」

「我首先是习惯了他的性格，他是个规矩不少的老人家。」

少女回忆：

「再随后，他还让我回忆了不少幸福的往事，幸福快乐的事情能够让魔法少女变强呀，虽然我没能靠自己学会魔法，可注意到我的学习成果，他就超大方的，直接把魔法传到了我脑袋里了，还要我拿出去随便用！」

「…拿出去用？」

「嗯！陈长老还和我打赌，要我在一人月对，把魔法对一百个人使用，虽然…」

「尽管我还是不太明白……呃，其实……此物魔法其实不对劲……」

少女垂下眼睫。

「我有些犹豫，不太确定要不要这么做……」

白云春云淡风轻。

觉着不合理？

那很合理了。

邪魔外道能有什么合理东西，

没表示心里的疑惑，他平静说：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来展示让我看一下。」

「现在？」

「现在。」

柳云月搓了搓手。

下一瞬——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白云春只觉得跟前一花。

纤软的手掌便已按上了他的额头，迅捷快得全然来不及反应。

然后，世界变了。

走马灯。

真的是走马灯。

前世的记忆碎片在眼前飞速掠过：华夏的外卖炸鸡，蜜雪冰城的柠檬水，大学宿舍里打游戏的夜晚，父母唠叨的脸……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每一人画面都那么清晰，那么温暖。

像有一双温柔的手，托着他的意识，微微带向幸福的远方——

「代理先生？代理先生！」

少女的声线把他拉了赶了回来。

白云春回过神，发现自己正望着自己躺在地上。

而自己正飘在半空。

「…？」

「您等下，我这就把您送回去！」

又是一阵温暖的感觉。

又一次回过神，他已站回了地板上，

白云春沉默三秒。

吸魂术。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仙侠小说里常有的设定，剥离神魂，或巩固自身，或炼化法器…经典的魔道杀人术，

经典得比贴吧还典的那种。

难怪柳云月这么犹豫，

原来是不想杀人呀…

「陈长老还和你说了何？」

「他说要用在坏人身上。」

少女如实回答：

「要杀坏人，让坏人心服口服，这样拿来的神魂才没有怨念，才能用来苦修………可是」

她顿了顿：

「我觉着不理应对坏人用，坏人不合适，况且如果被协会发现……」

「柳同学。」白云春轻笑：

「嗯？」

「你想一想，假如我不是你的代理人，只是个普通的企业外包的实习工，刚才的房东，会作何对我？」

「会勒索你！」

「你觉着这种人算好算坏？」

少女毫不犹豫：「坏人！」

「现在这个坏人是整层楼的房东，是握权一方的小皇帝，你觉着，会有多少租客被他这样欺负？」

魔法少女想了想：

「会很多吧？」

「那些被欺负的租户，是好人是坏人？」

「好人！」

白云春点点头。

「放过坏人，就会让坏人继续害好人，杀坏人，是为了保护好人。」

「而且，如果是忧心协会，还能够去间巷——」

间巷的危险只是较普通人而言，假如把间巷黑帮的受害者换成魔法少女，那最后遭殃的只会是黑帮。

他不能只因系统发错货就把系统扔了不用，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但幸好，系统还算做人，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假如系统真要柳云月大开杀戒炼祭苍天，那给的好处再多，他也不能答应了。

「那里的渣滓更多，规矩更少，只要不破坏建筑，没人会管。」

「…是，去间巷嘛…好，我恍然大悟了！感谢代理先生，您说的很有道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柳云月认可地点头，

魔法少女协会对间巷只有【不得破坏建筑】这一条规定，只要不违反这条规定，做何都行！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但，也有说错的地方，

自己其实并不想学陈长老那样，对坏人开刀，

已经选择做坏事的人，不是轻易就能坦白认罪、动容服气的。

就算都市的坏人不少，可相比坏人…

更多的难道不是生活的很辛苦、很难受的好人嘛？

……

……

……

与此同时。

另一面。

「耍我啊，混蛋！」

「穿的这么精致，你说你没财物？」

西装男叼着电子烟，眯眼看着面前跟前被手下揪得脚尖点地的租客。

「我真的没钱……我真的没钱……」租客带着哭腔，

「我太累了，家里有孩子……不能没人养……不休息就会病倒……我被公司开除了，找到工作旋即就有财物……」

「那还不快去找？」

「信不信立马就要你全家完蛋？！」

手下猛地一推。

租客踉跄后退几步，撞在墙上，头也不回地跑了。

逃命的脚步消失在楼梯拐角，

手下转向西装男，面上堆起谄媚的笑：

「老板，这种穷鬼榨不出油水。不如直接点，把他干掉，他老婆孩子能摘的零件也不少。」

西装男笑骂了一句：

「那又怎样？也不看看这些穷鬼吃啥喝啥，就这些有机零件，摘了又能换多少财物？」

他收起电子烟，脸色拉下来：

「之前的代理人租户和魔法少女签约了，把名字从名单里划出去。告诉所有人都小心点，别惹那屋。」

手下点头哈腰：「是是是，老板放心。」

西装男手一挥：

「走，去下一家。」

「搞完了这些，回间巷点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