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话. 买一送一！

「…」

明蓝的眸子逐渐睁圆。

视线聚焦而来，持续巴望了数秒——

「哪里有问题了……？」

魔法少女的声音茫然，像早课睡觉被点名的学生。

爱与梦想是魔法少女的一切，失去这些，奇迹与魔法也会一并消失。

作为预备班的第一名、转正不过三天就获得专属魔杖、憧憬成为最好魔法少女的自己——

竟然会出问题？

一股强烈的好奇涌上心头：

「到底是什么问题！」

「小月同学，为了能夺…让更多人快乐，你都做了什么？」

「我让他们每个人都去推荐自己认识的熟人，费用只收很少的钱。」

「随后呢？」

「如果遇到有人想要感谢，我就告诉他们能够去给灰水街回收站带一具尸体…」

少女眉梢微挑：「这样不对吗？」

「要是按教材上讲，很对，但想要成为最好的魔法少女，只学教材，是不够的。」

「柳同学，你回答我一人问题。」

「嗯嗯嗯！」

「你是魔法少女，是守护爱与梦想的化身，你要给人们快乐，那么你觉得人们在你这个地方获得的快乐，是该越多？还是越少？」

「越多！」

「你让体验快乐的人按个人兴趣随意推荐熟人，说这样就能把快乐分享出去，你觉着他们会照做吗？」

会吗？

蓝色呆毛思索轻动，

不会，

自己提供的快乐只是暂时的，人们最后还是要回到糟糕的生活里，去做不愿意做的工作，面对不愿意面对的人。

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就不能指望普通人也能像魔法少女一样激情、热心，

「不会，」白云春自答：

「因为推荐熟人对自己毫无利益，是以你想要传播的快乐，根本就传不出去，而且——」他停了停，

「希望对方不要感谢自己，想要感谢就去给回收站送一具尸体。」

「小月同学，你难道不觉得这件事不太对吗？」

少女眨眨眼。

她认真想了想。

「如果对方是真心的好人……去找尸体送回收站，不但得不到实际的好处，还会浪费体力。」

她徐徐说着，像在梳理思路：

「没有体力，就没办法工作。没办法工作，生活就会不如意。生活不如意，就会失去快乐、失去梦想、失去未来……」

白云春点头，

对都市人而言，道德是种昂贵又卖不出去的东西。

如果一件事的奖励只有道德，那不管奖励多丰厚，这件事最终都只会变成累赘。

能这么快想恍然大悟此物道理——

说明作为这世界唯一的超凡者，魔法少女尽管看上去天真单纯，实际一点都不笨。

只是心理纯粹，思维逻辑迥异常人罢了。

……至少自己跟前这个蓝色的如此。

袖口处的揪扯感向后动了动。

「哦哦哦…要是旧的办法不能够……」

少女低着脑袋，却又隔着刘海抬望着视线。

本就娇小的身形，让她看起来像极了一只憧憬、期待着何的小动物：

「代理先生，那我理应作何做？」

「开设分舵也好，使用辅助魔法也好，其实最重要的只有一件事。」

「就是学会辩证思维，不要因为一步有错，就要全盘否定。」

他并不打算阻止何。

只要事情还可控制，柳云月从副本中学到的越多，对他便越有利。

瞻前顾后，办事惜身，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其实你的办法很对，只需要再做两步改进，情况就能好起来。」

「哪两步？！」

揪着袖子的小手激动地握紧几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第一步，是要让人们的善行能有回报。」

白云春竖起一根手指。

「不管是推荐熟人，还是去回收站送尸体，这些事情尽管能帮助到其他人——可对帮忙的人来说，却是没有任何回报的。」

「间巷的环境不比中城。」

「生一次病，一星期没找到工作，受一点伤——就可能要走一人人的命。」

「在自身性命面前，一时的热心，是支撑不了多久的。」

不仅间巷。

实际连属于一般市民阶级的中城，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白云春回忆着。

刨除参与惩戒属、军事宪兵等暴力机关，中城人唯一可实现身份跃迁的出路，便是进行长达十年余的考试，以4％的概率，考入都市企业，成为拥有正式身份、人权保险、能上六休一的人上人阶级——

【上班族】

不能成为上班族，就只能做没有任何保障、权益的实习生、临时工。

为了获得工作，签署各类弃权书，否则就会被考学时的各类学贷追上，之后破产清算，家毁人亡。

玛德，连当社畜都得玩命内卷，

所以原主「魔法少女代理人」一人上人上人究竟是作何把自己玩暴毙的？

纯偶然倒霉？

「那第二步呢？」

少女的追问打断了他的回忆。

「要是说第一步解释了这么做的理由，那第二步，就是解释我们具体要怎么做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是说我能给大家什么回报吗？」

「的确如此，是以小月同学，别人在帮你宣传推荐后，你能反过来回报什么？」

「……」

少女抓出口袋里那叠被攥皱的钞票，盯着看了数秒——

然后，塞到了白云春手里。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不清楚。」

「……」

白云春面不改色地把钱收进口袋。

「答案，就是你的魔法。」

「魔法？」

「的确如此。」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白云春掰着手指解释道：

「所以，首先我们应该开一种活动——规定每推荐一个新人来，就能免费得到一次魔法体验。推荐的人数越多，免费次数就越多。」

少女若有所思。

听上去有些道理？

但怎么会感觉仿佛无良小广告啊……

就是找人砍价，拼尽全力砍到小数点后六位都砍不下来的那种。

而以及——

魔法少女甩了甩脑袋：

「如果熟人找完了要作何办？」

「熟人找完了不要紧。」

白云春微微俯身。

「还可以这样——」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附耳过去，细碎模糊的呢喃声在少女耳边响起。

明蓝的眸子越来越亮，

越来越亮，

……

……

……

不极远处。

先前那几个工人拿着钞票站在一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那是魔法少女代理人？」

「理应是吧。看起来……不是很富裕？」

每个魔法少女都有专属的代理人——此乃都市常识，连他们这些专程回趟住处只为拿够20块财物的底层工人都清楚。

正嘀咕着，结束耳语的少女连蹦带跳地跑了过来。

「你们好！刚才感觉作何样？」

「很好很好！下次有钱还来！」

好几个人陪笑着递出钞票，

少女却没接。

「其实有办法不用钱的~」

「……何？」

几个工人面面相觑，有些不可思议。

不要财物？

「只要能推荐一位熟人过来，就能免费体验一次！」

少女双手背负，笑眯眯地晃着：

「况且，推荐来的熟人越多，免费的次数就越多——带多少，就能免费多少！」

好几个工人听着，双眸越瞪越大。

「真的假的？」

「真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可我们不认识那么多人……」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领头的工人挠挠头，面上浮现出为难的神色。

他们这种底层搬运工，社交圈子就那么大，能认识几个熟人？推荐个两三次就到头了。

「没有熟人也没关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少女随即补充：

「去灰水街回收站送一具尸体——也能免费体验一次！」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回收站？」

好几个工人愣了愣，

回收站收尸体，是会给报酬的，

虽然实际稀少，可那也是财物！

「只要能把一具尸体送到回收站，再拿到工作人员签字，不仅能免费体验一次魔法，尸体回收的财物还归你们自己！」

「！！」

好几个工人的双眸同时亮了起来。

既能拿钱，又能免费体验快乐——

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

「好好好！我们这就去，这就去！」

领头的工人兴奋地一摆手，

好几个人兴高采烈地转身就跑，连道别都顾不上说，不多时就消失在了巷子拐角。

「再见！」

少女冲几人挥摆手。

随后甩回身，踮脚冲白云春比了个「OK」的手势。

「搞定！」

「……」

望着那张写满「快夸我」的小脸，白云春单手比去一个「耶」，之后收回视线，在脑中重新梳理思路。

想要完成系统任务，就需要这时凑齐、夺走一百人的魂魄。

指望熟人客户一个一人地推荐，太慢了。

酒香也怕巷子深。

虽然奇迹与魔法本身就有很强的吸引力，可等口碑渐渐地发酵，五天房租宽限期早就过了。

孩子死了，奶才来。

那可不行！

所以？考虑到间巷人普遍钱包不富裕，作何会不因地制宜，适当地「免费」一下？

人类是种爱占便宜的动物。

他可不信因为末世，人类就能克服本能对免费的小便宜视而不见。

何况加上回收站这条线，

既能白嫖魔法又能拿到财物，这便宜占得可叫不得「小」。

「逻辑合理，推论合理。」

白云春在心里默默为自己点了个赞。

「不用忧心整出惊天大活兜不住——只因曝光的程度只在间巷，微微出格一点的，也只有一个回收站。」

嗡——！

熟悉又刺耳的电子嗡鸣响起，

一旁墙上的老旧液晶屏自行亮起：

【检测到住户009301房租拖欠！】

【根据《都市居住管理条例》第47条，若本周内未能缴清费用，将吊销都市居住证，并进行人道驱逐。】

【倒计时：5天18小时22分】

白云春翻出刚才的钞票，

「…这些财物理应够还一周的房财物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