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话. 我能试试吗？

【茂兹小姐，请问您的团队进度如何了？灰水帮开始催了。】

【灰水帮是我们比较重要的供应商，参与这次调停，有利于企业利益。】

字幕浮上虹膜。

金发女子指搭太阳穴，意念默动：

[出了点状况，告诉他们晚到半小时。]

【收到，按您说的办。】

字幕消散，

坐在篮球场横倒的篮球架上，

名字与她最爱戴的装饰一样的年少女子，瞥了眼被拖到一面的监控头。

那替代脑袋的球形监控探头一侧的小屏幕上，一条标注着【重新苏醒】的进度条正在以龟速移动。

「他没事吧？」

「没事没事~」

柳云月摆摆手，怀搂那杆紫黑旗幡，乖巧地坐在对面一只锈迹斑斑的旧铁箱上：

「就是晕过去了，一会儿就好~嗯…抱歉啊，这种魔法对普通人的冲击的确有些大，」

「我今日也是从未有过的这样尝试…」

茂兹默默地扫看四周，

猩红布幔飘动的旧篮球场中，额贴黄纸的七八具行尸就如保镖样半围在少女的身后方，一动不动，

「之前你说，这些行尸…」

茂兹尽力维持着一人平常的语气：

「是被你用钉子，和那种黄纸，给控制住的？」

「对！」

少女来了精神，她从铁箱上跳下来，举起一人黄铜铃铛：

「这是之前代理先生给我此物魔法道具的时候一起学会的，只要在尸体特定的穴位打上钉子，再贴上此物，就能用铃铛声让它乖乖听你的话！」

「最开始我是想希望用这个魔法让逝者自己回家的…随后我就尝试了一下，结果就有了你们一开始注意到的那具…」

魔法少女略带歉意地瞥去眼光：

「原本我希望他能自己走回家，没不由得想到他见到人就想咬，所以我就把他的牙和手指头都拔掉了，你们没受伤真是太好了…」

顺着少女的眼光，

茂兹望着不久前被自己打碎在地面的那坨，

钉钉子…贴符纸…不需要持续消耗魔力…

所以，这东西本质上是一种可量产的工具？

「那这个能用来做何？」她问。

「巡逻吧？」

柳云月挠着头：

「分舵总要有人看着吧？但我又不可能一贯待在这儿，所以就让它们帮忙站岗。我还想过让他们搬东西、打杂扫地，只因我发现好多尸体其实连家都没有，」

「所以最开始的那个想法是不能实现了，」

铃——

少女抬手晃铃，几具行尸立刻循声转向，铃声向左就向左，铃声向右，就向右。

「你有没有考虑过用他们干些别的？」

「……别的？」

茂兹暗松了一口气，

不错，这项技术还没有被大众目击，

那么…另一项呢？

「我听说你最近在间巷做魔法服务，只收很少的费用，」

「能够给我演示一下吗？」

她抬起手，指向依旧昏厥的监控头：

「就用我的同事吧。」

「没问题！」

痛快答应，少女蹦到监控头身前，一手按头，一手举起旗幡，口中念念有词。

晦涩的呢喃声响起，紫黑幡面无风自动。

茂兹眯起眼睛，细细观察每一个细节，

她看着那面旗幡上血红刺绣仿佛活过来一般明亮闪烁，

几秒后，监控头身体一抽，没了骨头般地松弛了下去。

而后——少女抬收手，一团光晕随她手掌一同飞出。

那光晕柔和温暖，带着淡淡的金色，在昏暗的篮球场中显得格外醒目。

茂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光晕仿佛活物样在少女掌心跳动，随那纤指一牵，无形的吸力，将光晕吸入那紫黑的旗幡中。

「…」

沉静数秒，

只看少女又一次呢喃，似是将刚才的咒语逆转。

嗖——

被吸入旗幡的光团又重新落回监控头的身体。

「唔……」

嗡——

一声电源启动声。

监控镜头重新开始聚焦。

他茫然地坐起来，球形镜头胡乱转动：

「我……我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感觉作何样？」茂兹问。

监控头低着头，望着自己的双手，收拳，又放开，收拳…重复数十秒。

「好像做了个很好的梦…」

「梦见了什么？」

「我……我…我梦见了…我把我的镜头换成了蓝光清晰度的……」

合成器音质变得飘忽，

明明不久前还惊恐万状，但此刻，却只剩下莫名的平静，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茂兹眯起眼睛，

奇迹与魔法，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别的解释，

但，怎么会感觉与寻常的魔法不一样？

「此物魔法有名字嘛？」

「极乐夺魂决！」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魔法少女开心地比了个V字：

「代理先生给我找的陈老师教的，他老人家亲自教我，给我教得可熟啦！」

代理先生？

这个魔法少女的情况全是因着代理人…？

不错，有意思。

将关键信息记在心中。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极乐夺魂决，和先前的「魂煞门分舵」的名字风格很像，可能是出自同个体系…以及，

自己仿佛看懂了此物魔法的逻辑。

要是没猜错的话…

默默地在心中作出某种笃定，茂兹语气淡然：

「可以给我也试试吗？」

「能够，自然可以！」

少女开心蹦近，

茂兹闭眼，感受到一只暖软的小手按上额头，

海量的记忆在这时如潮水样涌来，

都是些许十分美好动人的回忆，庸俗，平常，但真实的温馨，令人动容。

可，就在众多记忆流淌褪去的下一瞬——

犹如被飓风卷起的一阵抽吸失重！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世界变了，

她飘浮在半空，望着另一个「自己」软倒在篮球架旁，

一种奇妙的感觉涌上意识，

明明五感清明，却感受不到躯体的重量，明明思绪完整，却总是无心专注，

灵魂，

茂兹飘在半空，望着自己半透明的手，

「…」

原来如此，我理解了一切！

人体遭遇死亡，大脑意识会本能地快速阅览往日记忆，寻找解决办法，

换言之，此物魔法的主要效果，便是将人打入一种濒死状态。

其主要用途，也根本就不是给人快乐，

而是杀人！

是以，

自己死了，

此物魔法少女杀的，

「咦？大姐姐你竟然还能保持意识？」

少女仰头，意外地看着漂浮半空半透明的金发女子，

「好厉害！一般人在此物状态都是迷迷糊糊的，您还能睁着双眸到处看！之前陈老师彼处也只有我才做得到！」

「那，接下来我再把你放回去！」

少女逆念咒语。

一阵温暖的吸力后，

无穷的下坠与实质感间，茂兹睁开双眸。

她缓缓坐起，低头望着自己的双手，又摸了摸自己的全身，

每个动作都真实得可感，血液流淌的温度，心脏跳动的规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

自己又活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魔法少女的魔法，向来都是单纯而直接的，即便是能杀人的战斗魔法，也只是具有致命杀伤性而已，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自己现在面对的此物？

能给人真挚的快乐，能毫无痕迹地将人杀死，又能让被杀死的人重新复活…

亵渎死者操控行尸，杀人魔法掠夺灵魂操弄生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真的会有这样的魔法少女吗？

翻动衣兜的手微微颤抖：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现金还是线上支付？」

少女眨眨眼：

「现金吧，那样更方便」

「多少钱？」

「二十块~」

「…哦？作何只收这么少？」

在大钞中翻着零钱，金发女子的语气变回最初的平淡：

「因为一直都是二十啊，要是是推荐熟人来或者送尸体到回收站，还能免费哦！」

「况且代理先生说，太贵了就没有人来了，」

「哦，所以全都是你的代理人教的吗？」

「对啊对啊！」接过递来的钞票，魔法少女哼着歌，对着光验看着财物的真假，

茂兹默默地望着这一幕，

因兴奋而颤抖的手，哆嗦地将钱包合上，

极力压制的嘴角，不受抑制地剧烈上扬——

是魔法少女还是魔女，统统无所谓！！！

有所谓的是，

自己猜对了！

一个从未被发现、或许甚至能颠覆市场的巨大商机，此刻正在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