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三粮五钱

父女俩来到老王杂货铺。

王老板正整理货架，听见踏步声扭头一看，又是江涛父女俩。

这混子，作何天天往这儿跑？

头天不才买了十斤米十斤面，还有一堆油盐酱醋吗？

手里又阔绰了？

难不成又跑去赌？

可看他带着孩子，又不太像。

毕竟，哪个赌鬼会拖家带口的去耍钱？

「王老板。」江涛笑着打招呼。

「江涛，招娣，要点什么？」

王老板拍拍手，从柜台后绕了出来。

「买点米面，再置办点东西。」

说着，江涛将扁担和水桶放在门口。

「行，你看看，要多少。」

王老板上下上下打量江涛。

精神饱满，不像往日醉醺醺的邋遢样，估计干什么正经营生挣着财物了。

上次听他说要捕鱼，难不成真收性子，踏实过日子了？

「这次，给我来二十斤大米，二十斤面粉，家里丫头多。再来五斤菜籽油，酱油、盐、红糖，煤油、火柴也各添一份。不仅如此，料酒来一瓶。」

「对了，有何零嘴来一点，给孩子解解馋。」

江涛这次有扁担，可以多买一点。

王老板心头一跳。

嗬，还是一笔大生意！

看来这干的营生还挺挣钱。

他一面利落地拿秤装货，一面飞快地算着账。

「大米一毛八一斤，二十斤是三块六。

面粉一毛九一斤，二十斤是三块八。

菜籽油九毛一斤，五斤是四块五毛。

酱油一毛五，盐一毛八，红糖两毛。

煤油三毛五一斤，三斤就是一块零五分。

火柴两毛，料酒三毛。

桃酥来一斤半，算一块二。

加起来总共是十五块两毛零三分。

给你抹个零，给十五块就成。」

江涛痛快从兜里掏出一张大团结和五张一块的女拖拉机手递过去。

「王老板，你这有没有能下水干活穿的水衣水裤，还有装东西的桶，再给我来一副结实点的扁担。」

这小子，看来真靠打渔挣着财物了。

「有，有！你等着，我去后面拿。」

不一会儿，王老板抱着一套厚水衣水裤出来，又拎出两个塑料桶，还有根光滑的黄竹扁担。

「这水衣水裤，我去年进的，就是款式旧点，便宜给你，算八块财物。

这塑料水桶，轻便耐用，一个一块二，两个两块四。

扁担是好黄竹的，一根五毛。

这几样加起来是十块九毛，给你去个零头，十块五毛。」

「行，都要了！」

江涛又数出十块五毛递过去。

置办下这些，以后干活就方便多了。

王老板把东西一一搬到大门处，望着江涛把一应物件分成两份绑好。

「江涛，这是干何营生了？」

「靠江吃江，靠海吃海，」

江涛接过话茬，「在江边弄点鱼虾，混口饭吃。」

「此物好，只要能吃苦，总比在外头瞎混强。」

王老板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开口道，「看架势你这得经常往乡里跑了，挑着担子多累。

手里要是宽裕，不如添辆自行车。

你看你现在这又是米又是面的，还有这些东西，有辆自行车可省力多了，来回也快。」

江涛心里一动。

是啊，自行车！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之前就想过，有辆车可太方便了。

况且，不止自行车，手表也得尽快买一块。

每日情报都带着时辰，今天早晨要不是招娣机灵，差点就错过了。

没有手表看时间，实在是不方便，万一哪天情报提示的时间紧，错过了可就亏大了。

但一辆新自行车大概要一百五六十块。

他这点财物远远不够，不过倒是可以留意着二手的。

至于手表，上海牌全钢的得一百二左右。

但这是必需品，得尽快安排。

「王老板，您说得对，是该置办辆自行车，方便。手表也得弄一块，干活看时辰。您这儿有门路不？二手的也行，靠谱就成。」

王老板想了想，「自行车我帮你留意着，有消息告诉你。手表我有个亲戚在县里百货公司，回头帮你问问。只不过这些东西，可都不便宜，你得把钱攒足了。」

「哎，感谢王老板！有信儿您一定告诉我。」

江涛真诚道谢。

有了目标，心里干劲更足了。

他把所有东西都归置好，扁担一头挑一份。

原来借铁牛的扁担就让招娣拿着。

「招娣，咱们回家！」江涛挑起担子，招呼女儿。

「哎！」

江招娣一手拿着扁担，另一手提着烧卖，还有爸爸给买的桃酥，快步跟了上去。

父女俩拐到猪肉摊，割了五斤肉，这才往家走。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路上碰到好几个村民，见他挑着满满当当的米面，还有猪肉，都投来异样的眼光。

「哟，涛子，买这么多东西，这是又赢财物了？」

「啧啧，不过日子了这是？有点财物就这么大手大脚！」

「人家来财物轻松，自然大手大脚，哪像咱们土里刨食的，一分财物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江涛懒得跟他们计较。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日子是自己的，跟他们扯什么闲篇呢？

江招娣还想回头跟人分辩几句，但被江涛用眼神微微制止了。

回到家，几个丫头正围着鸡窝看鸡下蛋，一见江涛挑着这么多东西回来，都欢呼着围了上来。

「爸爸！这么多东西！」

林月柔也从灶间出来，一看这阵仗，又是开心又是心疼，「作何又买这么多东西？这得花多少钱啊？」

「都是家里过日子要用的必需品，没乱花财物，你不用太节省。」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江涛放下担子，擦了把汗。

「我知道。」

林月柔走过去帮忙收拾，「可这眼看麦子要收了，收了就得交三粮五财物，家里账上还没着落呢，有钱也不能这么造啊。」

「三粮五财物？」

江涛一愣，这才想起这茬。

对了，每年麦子收上来，就得交公粮、购粮、统筹粮，还有农业税、村提留、乡统筹、公积金、公益金了，统称「三粮五财物」。

这是压在农民头上最重的一笔负担。

以前他不管家里这些琐事，都是林月柔一个人硬撑。

「咱家今年要交多少？」

「咱家那几亩地的收成，还有人头算，今年得交一百二十多块呢。」林月柔很是忧愁。

「这么多？！」

江涛也吓了一跳。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清楚这笔钱不少，但没想到要这么多。

这可是一人普通工人三个多月的工资！

今日卖虾得了九十多块的狂喜，瞬间被冲淡了大半。

难怪上辈子林月柔和孩子们最后被逼得走投无路。

他搬到乡里跟葛亚慧鬼混不种地了，自然不用交这笔财物，压根不知道林月柔一个人扛着这么重的担子。

现在真切感受到其中的沉重，一股强烈的懊悔和心疼涌上心头。

上辈子真是混蛋。

家里这么大的事，他竟从没放在心上。

「没事，月柔，」

江涛深吸一口气，「这笔钱我来想办法。现在手里还有点，不够的我再挣。以后这些事都交给我，你别再一人人发愁了。」

「好。」

林月柔没想到江涛会主动将这副担子接过去。

以往每次提到三粮五钱，他不是不耐烦让她自己想办法，就是醉醺醺地骂骂咧咧，怪她只会生丫头片子拖累他。

如今，这短短两日，一切都像在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