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笨甲鱼

江涛推出自行车，将打渔一应的工具绑上后座，带上江招娣，两人先去了铁牛家。

铁牛正在家里编芦苇席，听见车铃响出来。

江涛将买砖铺地的打算跟他一说。

「涛子，你放心。」

铁牛二话没说，拍着胸脯道：「买砖铺地这事交给我了。我认识砖瓦厂的人，能挑到好砖，铺地我也在行，保证给你弄得平整扎实。」

「嗯，那就麻烦你了。」

江涛数出十块财物递过去，「这是定金，剩下的等砖瓦厂将砖头送过来再结清。」

「用不了这么多，三五块就够了……」铁牛推辞。

「拿着，多退少补。」

江涛把钱塞他手里，「你办事我放心。」

「行，我这就去办！」

铁牛将财物小心揣好，「保证今日把砖弄赶了回来，次日就开干！」

安顿好铺砖的事，江涛便带上江招娣，骑车直奔江边。

江招娣坐在前杠上，两旁树木房屋刷刷往后退，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心里别提多开心了。

长这么大，她还是从未有过的坐自行车。

「叮铃叮铃！」

车轮轧过江堤土路，不一会儿就到了渡口。

从这往上游再走约莫两里地，便是老拗口，因江道拐了个几乎九十度的急弯而得名。

村里老人常说那儿不干净，早年淹死过好好几个水性好的，都说底下有水鬼拽脚。

平常没事，谁都不愿往那边凑。

到了地方，江涛把自行车藏在江堤内侧一片茂密的芦苇丛后。

用锁链细细锁好，这才拎上抄网和地笼，带着招娣往老拗口芦苇荡东侧摸去。

每日情报说，午时会有野生甲鱼来晒背。

江涛瞅了瞅表，现在才早晨八点多，时间还早着。

他本想撒几网碰碰运气，又怕动静太大惊了甲鱼，便在芦苇荡边，挨个将五个地笼下了。

父女俩就在不极远处折些干枯的芦苇杆子。

「宋二，咱们就一直在这干看着？」

极远处芦苇丛里，几个闲汉和宋二偷偷扒开苇杆，窥视着江涛父女的一举一动。

早晨，江海江川去江涛家闹事，就是宋二在背后怂恿撺掇的。

本以为能让江涛焦头烂额，他们好趁乱得利。

谁清楚那两个当哥的，却是个银样蜡枪头，被江涛一吓唬竟灰溜溜走了。

无奈，他们便一路尾随到此，想看看江涛到底搞何名堂。

没不由得想到就在这折芦苇杆子，下几个破笼子。

几人看得兴趣索然，又觉得这地方阴森，心里有些发毛。

「你们盯紧了，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宋二盯了半天没动静，心里有些烦躁。

本指望抓到江涛什么把柄，或发现他捞大货的秘诀，眼下看来一时半会儿是没戏了。

他可不想在这荒僻地方干耗着。

葛亚慧那边还等着他去安抚，况且他总觉着这地方有点邪乎。

几个闲汉不乐意了。

「宋二，这鬼地方看着就瘆人，咱们一起回吧？」

「怎么？」

宋二不满地瞪他们一眼，「之前让你们望着江涛，你们说他没捞着什么好东西，可我怎么听说他搞到了值钱的鳗鱼？让你们干点事就推三阻四，还想不想要钱了？给我好好盯着，看他到底搞何鬼！我办完事赶了回来，要是你们敢溜，之前的钱一分都别想要，以后的也别想了！」

好几个闲汉被他一通威胁，又不由得想到他许诺的好处，只好苦着脸答应下来。

「行，行，我们望着，你快去快回啊。」

宋二这才拍拍裤子上的灰，猫着腰溜走了。

好几个闲汉等他走远，互相看了看，又转头看向极远处不紧不慢折芦苇的江涛父女，越看越觉着没意思，身上还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包。

「妈的，这破地方，连个鸟都不拉屎，能有什么好东西？」

「就是，宋二自己拍拍屁股走了，让咱们在这儿喂蚊子。」

「我看那江涛也就是瞎折腾，捞点小鱼小虾。咱们别傻等了，等会儿日中了，回去吃饭吧。宋二问起来，就说江涛折完芦苇就回去了，啥也没干。」

「对，就这么说！」

几个人一合计，也懒得再盯，顺着来路溜回村里去了。

折了会芦苇杆子，江涛带着江招娣坐在江堤边休息，双眸则不时瞟向那处浅滩。

时间来到十一点。

天高云淡，日头正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江涛看了看手表，起身又转头看向那处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浅滩。

何都没有。

唉，看来还得再等。

他正有些焦躁，忽然，江招娣微微拉了拉他的衣角，「爸爸，快看，那儿黑乎乎的是什么？」

难道甲鱼来了？

江涛拉着江招娣，父女俩猫着腰小心往前靠近。

所见的是那片浅滩边缘，几块被水磨得光滑的大石头旁，平静的水面上，缓缓浮起好几个扁圆墨绿色的小岛。

接着，一个个带着细密纹路，乌青发亮的椭圆形背甲全然露出了水面，在阳光下闪着油润的光。

是甲鱼！

况且个头都不小，背甲看着比家里盛菜的大海碗还要大一圈！

它们像是很享受这正午的阳光，将脑袋和四肢都舒展开，趴在水面或石头上，一动不动，像是在打盹。

一共有四只！

其中最大的一只，背甲颜色最深，几乎接近墨黑，趴在最靠近深水的一块大石头上。

「爸爸，好大的甲鱼！」江招娣激动得小脸通红。

「嘘，别出声，看爸爸的。」

江涛示意女儿噤声，拾起早准备好的抄网。

放轻脚步，像只捕食的猫，悄无声息地沿着水边向最近的那只甲鱼靠近。

水很浅，只到小腿肚。

那只甲鱼像是感觉到了何，脑袋微微动了一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就在它刚要缩回水里的瞬间，江涛手中抄网如闪电般探出，从侧下方猛地一舀，再迅速向上一抬！

「哗啦！」

水花四溅。

抄网离开水面，大甲鱼疯狂地划动四肢，长长的脖子伸出来想要咬网绳，但最终只是徒劳地撞击着网壁。

「抓到了！」江招娣小声欢呼。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江涛将这只甲鱼倒进带来的水桶里，里面已经打了半桶清水。

甲鱼一入水，立刻缩进壳里，但不多时又不安地游动起来，撞得桶壁咚咚响。

顾不上喘气，江涛随即转向第二只。

江涛紧追两步，抄网从后面猛地一兜，正将它兜个正着！

这只甲鱼被刚才的动静惊动，正快速向深水区游去。

又是一阵剧烈挣扎，但也无济于事。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第三只甲鱼见势不妙，也转身就往深水潜。

江涛眼疾手快，用抄网杆在水下轻轻一拦，随即网口朝下一罩，便将它捞了上来。

现在，只剩下那只最大的甲鱼了。

它像是最为警觉，此刻已经半个身子滑下了石头，正要没入水中。

江涛离它还有两三米远，来不及多想，手臂发力，将抄网像投标枪一样猛地掷了出去！

「噗」的一声轻响，抄网不偏不倚，正罩在那甲鱼王身上！

江涛快步上前，抓住网杆，用力往上一提！

好家伙！

这只分量最沉，在网里挣扎的力气也最大，网杆在江涛手里剧烈颤抖，几乎握持不住。

江涛用尽力气，才将它拖离水面，小心翼翼倒进水桶。

「哈哈，四只笨甲鱼！」

江招娣望着桶里挤作一团，徒劳划水的大家伙们，乐不可支。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江涛也是长长舒了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

还好这几只比较笨，贪恋日光，没第一时间全溜了，要不然还真不好抓。

拿到东风饭店，绝对能卖个好价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