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找上门

江涛抬头看看天，日头还高。

他便在江堤边折了几把干枯的芦苇杆子。

江海平原树木不少，但各家烧火多用收上来的麦秆稻草。

江涛好吃懒做，家里几亩地全靠老婆拖着好几个丫头勉强伺候，粮食本就收得少，连带着烧火的柴草也惶恐。

这江鲢要炖要烧，也得有柴禾才行。

没趁手的工具，忙活了半天，也只打得一小堆。

只不过，今日够烧了，不够明日再来嘛。

家里老婆丫头都还饿着肚子呢。

江涛把渔网打结，又用茅草捆了芦苇杆子，扛上肩头准备回去。

刚回身，迎头就遇上个人。

「江哥？」

对面，一个年岁和他相仿的青年，穿着件半旧的中山装，晃晃悠悠走过来。

「今儿没去葛姐家啊？」

「宋二？」

江涛眉头一皱。

宋二比他小三岁，是他的狐朋狗友之一。

村里人嘲笑他连生九个女儿，绝户，他心里憋屈，宋二成天江哥长江哥短，拉着他喝酒打牌。

那时江涛觉得，宋二是真心懂他，跟他亲兄弟似的。

也是这小子，把葛亚慧介绍给了他。

上辈子，江涛到死都不知道，宋二之所以这么热心，是只因他跟葛亚慧早搅和在一起。

葛亚慧肚子大了想找冤大头，看上了宋二，可他作何肯认？

向来只有他占别人的便宜。

但葛亚慧纠缠得紧，宋二就合计着得找个人接手。

想来想去，觉着江涛这人脑子不灵光，耳根子软，好糊弄得很。

等事儿成了，还能从他手里榨点油水。

后来江涛的家底，就这么一点点被他掏空，最后连口粮都骗走了，生生逼得他老婆孩子跳了江。

如今再看宋二这张脸，江涛只觉着一股邪火往天灵盖上冲。

很多事突然就串起来了。

怪不得他手头微微松快点，宋二就恰巧带他去喝酒耍钱，葛亚慧就正好有难处需要接济。

老婆带着好几个丫头，是怎么一步步被逼到绝路上的？

这中间，少不了这两人的功劳吧？

上辈子，可真蠢啊。

被人家卖了，还乐呵呵替人数财物。

临了被拔了氧气管，那野种骂他老东西，他才清楚葛亚慧肚子里的根本不是他的种。

这其中，宋二可出了不少力！

「江哥，你这夹克衫是葛姐买的吗？」

宋二望着江涛身上那件夹克衫，再看看自己半旧的中山装，心里头不由得有些泛酸。

嗯？

江涛低头一看。

哦，身上这件夹克衫，的确是头天葛亚慧给的。

这不是为了骗他回去离婚才下的本财物么？

他重生赶了回来光顾着捞鱼，压根没在意。

忙活了半天，夹克衫上溅满了泥点子。

可料子新，颜色鲜亮，还是能看出来比宋二那身强不少。

「江哥，你这也太不讲究了，沾这么多泥。」

宋二凑近两步，笑嘻嘻道，「要不咱俩换换？我帮你洗干净再还你？」

江涛心里冷笑。

这宋二，还真是占便宜占惯了，连件沾了泥的衣服都要算计。

「宋二，你要新衣服能够去找葛亚慧啊。」

「胡说什么？」

宋二立刻变了脸色，「葛姐跟你亲近，又不是跟我亲近！」

此地无银三百两！

江涛懒得搭理他，「谁关心你那些破事，走开！」

宋二有些发愣，没不由得想到江涛会这么跟他说话。

往日两人可是称兄道弟，江涛对他可比对亲哥还亲，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分他一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眼珠子转了转，瞥见江涛肩上渔网里还在扑腾的几条大鱼。

「江哥，你抓这么多鱼啊。」

宋二脸色一喜，「我只要两条，其他的我替你送给葛姐，她准保开心。」

说着，就伸手要拿江涛肩上的渔网。

江涛差点气笑了。

「替我送？」

他冷眼看过去，「宋二，你拿我的鱼去讨你葛姐的好，还是去堵你自己的嘴？」

宋二被看得心里一毛，下意识退了小半步，「江哥，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就是好心帮你忙……」

「不必！」

江涛冷冷打断他，「这鱼，我一条也不会给你。至于葛亚慧，我跟她没半点瓜葛。」

「江哥，你是不是听了谁嚼舌根？」

宋二做出副委屈样子，「葛姐对你可是真心实意，昨天不还给你买了这件夹克么？」

江涛早没了耐心，侧身绕过宋二，扛着渔网和柴草，大步流星往回走。

「离我远点，别再去我家门口晃悠。让我看见你在我老婆孩子跟前说三道四，别怪我不客气。」

宋二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江涛，没不由得想到你是这种人，几条鱼至于么？咱不是兄弟吗？」

他不死心，追上去两步，「要不这样，鱼你匀我两条，其他的你自己送，这总行了吧？」

「滚。」

江涛头也不回，冷冷甩出一人字。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种人嘴上兄弟义气，实则贪便宜没够。

真兄弟，又怎会眼睁睁看着他家破人亡？

上辈子也真是脑子进水了。

跟这种货色混在一起。

不过，这厮人品极差，运气却是不错。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要是他没来这个地方，说不定这些鱼就被他给捞着了。

江涛走到村口，不少村民拿着渔网，扛着扁担往江边去。

不一定能打到鱼，但去江边捡捡柴禾，碰碰运气总比闲着强。

江涛见到好几个眼熟的村民，主动打招呼，「赵叔，去打渔啊？」

「王哥，也去江边？」

被招呼的村民面上都露出些不好意思神色，目光躲闪着，含糊地「嗯」了几声，便纷纷避到路边，等江涛走过去才凑在一起小声议论。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小子，还有脸打招呼……」

「太没良心了，成天在外花天酒地，家里老婆孩子快饿死了也不管。」

「林月柔跟了他，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听到这些，江涛只觉一阵头皮发麻。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将肩上渔网里还在扑腾的大鱼往身前挪了挪。

这些人也太不地道了，说人闲话也不懂等人走远了再说？

「哟，这么多鱼啊？」一个眼尖的村民看见了，惊讶道。

「江涛，在哪弄到的？」

「是偷了别人下的网，还是捡了别人的漏？」

江涛无语，「这是我江里捞的。」

「谁不清楚是江里？」

姓赵的老头哼了一声，「难不成你还能去海里？」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旁边有人接话，「人家本事大着呢，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搞破鞋都搞到别人找上门来了，弄几条鱼算何？」

找上门？

江涛心里一沉，猛地抬头转头看向说话那人，「谁找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