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赵姬母子

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亦或许是上苍根本就没有听到吴战娘的祈祷，厄运的巨手此刻正慢慢朝这一家三口伸来，未来究竟是何，谁又能料得到呢？

眼见除夕将至，像往常一样，吴老三带着儿子练完拳脚，正有说有笑地往回走去。

「间谍此物行当古已有之，《孙子兵法》便有专门章节阐述如何用间，间谍可分为因间、内间、反间、生间、死间等等……」吴老三边走边有一句没一句地向儿子传授着间谍的知识，吴战则留心聆听，生怕会遗漏父亲的只言片语。

忽地，吴老三单膝蹲在地上，望着吴战清澈的眸子道：「战儿，间谍能够说是世间最危险的职业，但凡被敌国人识破身份，十死无生，爹爹希望你以后不要重蹈我的覆辙，爹只希望你能够做个普通人，平平安安度过一生而已。」

首次体会到来自父亲的关怀，吴战不由地感觉心里暖暖的，只听他道：「爹，我大秦男儿哪有人甘愿当个普通人？战儿长大了要和爹一样做一人大英雄，为我大秦建功立业！」

见儿子胸怀大志，吴老三不由得暗自摇头，这难道便是宿命？只不过也是，生逢乱世，哪有人能够独善其身……

「好吧，不愧是我老吴家的子孙，有志气！」吴老三竖起大拇指在儿子面前晃了晃，又轻轻捏了捏吴战冰凉的鼻子，这才起身和儿子一起朝家走去。

眼见院门在望，吴老三却猛地停住脚步脚步，一种不祥之感升上心头。

「爹，作何了？」吴战敏锐地发现父亲的异样，便仰头追问道。

吴老三没有回话，却只是将儿子拉入身后方，轻轻推开紧闭的院门。

只见院子里不知何时停了辆马车，马车四周插着几支箭矢，像是刚被人射击过。一匹毛色杂乱的老马正站在原地，悠闲地摇摆着尾巴。

「家里来客人了？」吴战忍不住疑惑追问道，只因在他印象中，几乎从未有客人来过自己家里。

吴老三却好似意识到了什么，所见的是他神色凝重，紧紧地拉着吴战的手，朝屋内走去。

天色已晚，原本就昏暗的茅草屋此时更是光线欠佳，就着黄豆般大小的灯焰，只见屋子中央抱臂矗立着一名男子，那人一身黑衣劲装，肩披兽皮，头戴斗笠，大半张脸被黑巾遮着，看不清长相，右手中一柄长剑与屋内的人和物格格不入。

不远处的床上，则跪坐着一名身着华服的妇人，因为光线太暗看不清长相，但从其身材轮廓来看，必定是万中无一的美女无疑。妇人旁边是一名身着华服的小孩，看年岁理应比吴战要小几岁。

吴战平日里能见着的都是村里的人，何曾一下子见过这么多陌生人，于是羞怯地又朝父亲身后躲了躲。

黑衣男子与吴老三对视一番后，沙哑的声音随即传来：「今夕何年？」

吴老三刚进门便业已从黑衣男子的装扮猜中几分，此时听到他沙哑的声线便更加确认。

「大秦万年！」吴老三缓声回道。

通过这些天父亲的讲解，吴战清楚这是父亲和黑衣男子在对隐语。

「幽冥暗卫东方云见过吴大哥，有任务！」黑衣男子垂下手臂道，眼神却撇向身后方的华服女子。

不待吴老三反应，那名唤作东方云的黑衣男子转身道：「这位是姬夫人和政公子，孝文王继位后立异人为太子，赵国明面上要送姬夫人和政公子回秦，刚入秦境便撤去护送人马，还暗中派出刺客意欲将姬夫人和政公子截杀于秦赵边境。」

「好在我等一路从邯郸暗中尾随，在刺客发难时救下了姬夫人母子，但弟兄们也死伤殆尽……」

作为一名资深间谍，吴老三哪能不清楚姬夫人和政公子的身份？但正是因为他们身份特殊，赵国又岂会甘心放他们回秦？

东方云的话中之意业已很明显了，便是希望自己能够和他一起保护姬夫人母子。有那么一瞬，吴老三想要张口回绝，因为他早已对秦国君王心寒了，再也不愿回归打打杀杀的生活，如今的他只想伴着妻儿开开心心的过完余生。

这时，原本跪坐在床上的赵姬悠悠起身，缓缓行至吴老三面前，映着灯焰，吴战终究看清了来人的长相，只见她乌发如瀑，面若凝脂，柳叶弯眉，樱桃小口，一双凤目霍霍生辉，几乎能将人的魂儿勾出一般……

赵姬来到吴老三面前，忽地盈盈一福，动作优美，体香醉人。吴老三何其惶恐，见她给自己行礼，忙欲伸手相扶，可手只伸到一半便又缩了回来，自己与她的身份相差悬殊……

以前吴战认为天底下最美的女子一定是自己的娘亲，可等他看清跟前这位衣着华贵的女子后，他敢肯定，这人或许是天上的仙子下凡。

只见赵姬轻启檀口，一把美妙的声线传来：「我知先生乃是我大秦勇士，今日先生若能救得我和政儿脱险，我必定奏请异人夫君，让先生一家享世代之荣华……」

吴老三终是军伍出身，此时哪里还敢拒绝，便忙单膝跪地，拱手道：「大秦百将吴老三愿意护姬夫人和政公子周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赵姬摄人的眸子一亮，随即亲手将地面的吴老三扶起。原本坐在床上的华服小孩不知何时也跑了过来，一把拉住吴战的手，欢喜道：「小哥哥你好，我叫赵政，咱们可以做朋友吗？」

「当然可以，我叫吴战。」吴战欢喜道，小孩子之间的友谊总是很好建立。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推开，吴战娘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杂粮粥走了进来，嘴角挂笑言：「贵客远道而来，没有什么好招待的……」

「噗！」

一支透着寒光的箭矢自前胸探出，殷红的鲜血绽放如耀眼的花朵。吴战娘嘴角的笑意尚未退去，人却已朝前倒去。

「当啷！」

陶盆坠地碎裂，热粥倾洒而出。

「绣娘！」吴老三一声悲呼，飞身朝着跌倒在半空中的妻子扑去，东方云则顺势将吴战和赵政推到一边，电光石火之间将木门闭合，一只只劲箭「嘟嘟」的钉入门板，令人胆颤。

吴战眼见父亲怀中的娘亲前胸鲜血如注，气若游丝，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于是不顾一切朝娘亲扑去，声嘶力竭道：「娘……」

「刺客来了！」东方云一把将吴战扯回身后方，背靠木门，拔剑在手，剑鞘探手挥出，挂在柱子上的油灯瞬间熄灭，屋内顿时陷入黑暗之中。

「好好……抚养……战儿长大，这些日子……是我过得……最幸福的……」吴战娘想伸手再抚摸一下自己夫婿的脸庞，可惜她的手只伸到一半便无力地垂了下去……

「绣娘……」吴老三紧紧抱着业已没了生命的爱妻，哀痛不已。

吴战无法挣脱黑衣男子的阻拦，唯有哭喊踢踹。

忽地一支支燃烧着的火箭呼啸而来，透过窗口飞射入屋，顿时间，屋内的瓶瓶罐罐碎作一地，熊熊烈火四处燃起，浓烟则呛得众人咳嗽不断。

「绣娘，等我！」吴老三渐渐地将爱妻的尸体放下，挥袖拭去脸上的泪痕，随即拔出腰间短匕，不理东方云呼唤，猛地拉开门板，穿门而出，朝着箭矢射来的地方窜去。

屋外月色如洗，映在积雪上犹如白昼一般。

院墙上，正有几名蒙面人持弓搭箭，一支支火矢犹如流星一般朝着茅屋疾射而去，忽见有人夺门而出，顿时集中火力朝来人射去。

吴老三此时双目赤红，面对疾射而来的火箭，竟毫不畏惧，所见的是他忽左忽右，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在雪地里穿梭，不多时便已来到墙根，不待刺客撘箭，吴老三猛地原地跃起，手中短匕划过夜空，划破一名蒙面人的脖颈……

「嗤……嗤……」

殷红的鲜血冒着热气喷射在洁白的积雪上，犹如一朵朵绽放的花朵。

吴老三毫不停顿，脚尖轻点墙头，犹如一只掠食的大鹏鸟，顺势朝前掠去，登时又有三名蒙面人了账，一具具尸体从墙头坠落，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声响。

屋内众人这才捂着口鼻一人个钻了出来，身后的茅屋早已陷入浓烟和火海之中，烈烈火苗在夜空中不断炸响。

东方云将赵姬母子紧紧护于身后方，吴战则吃力地想拖动自己娘亲的尸身，赵政见状，连忙上前帮忙，两个孩子使出吃奶的劲才将吴战娘的尸身拖出屋外。

「啪啪啪……」

黑暗中，依次出了三名装束怪异高瘦不一的蒙面人，一人身高九尺，赤发独眼，身后拎着一杆丈许长枪；一人壮硕如熊，光头挺肚，肩抗一柄乌黑大铁锤；最后一人身材婀娜，水袖蛇腰，虽然黑巾遮面，却依然让人相信她的容颜一定不会差到哪去，加上身旁一高一胖两人映衬，更使人想要摘去她面上的黑巾，一睹芳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走在最前面的高个独眼将手中长枪插在地上，鼓掌道：「不错不错，没想到秦国这穷乡僻壤之地竟藏有如此身手高强之人。」

声若夜枭，令人胆颤。

吴老三蹲在墙头上，将短匕斜于胸前，一对隼目死死盯着不断逼近的三人，只觉这三人身上传来的压迫感令人窒息。

「交出赵姬母子，我留你全尸！」那名身材肥硕的光头男子瓮声道。

「此处是我大秦国土，尔等既然来了就别想活着回去！」吴老三狠声道。

「找死！」光头男子一声暴喝，抗在肩上的大铁锤悠地抬起，所见的是他一扭腰身，手中铁锤挂着劲风朝蹲在墙头的吴老三砸去。

那铁锤通体乌黑，硕大的锤头少说也有三四十斤重，锤把上连着一根长长的铁链，真个快似流星，威力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