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白起披散的银发,佝偻的身躯,吴战只觉心中哀伤。谁能想到,曾经那个战无不胜令六国闻风丧胆的战神白起,如今竟也被岁月摧残成了这副模样……
拜别白起,吴战在郭教习的陪同下朝外走去。
「统领咳得有点厉害!」吴战看似随意道。
「唉,谁说不是呢。」
郭教习边走边道:「像统领这般岁数的老人家,整日生活在这幽暗湿冷、常年见不着太阳的地下,身体早就饱受湿寒侵蚀,唉,照这么下去,统领的身体还不知道能撑多久……」
「为何不请名医为统领诊治?」吴战忍不住追问道。
「我们基地本来就有擅长医道之人,况且统领自己也医术高明,之所以会这样,并不是只因病症药理的原因,统领那颗赤诚的心啊,其实早就已经随着昭襄王去了。」郭教习哀伤道。
吴战闻言不由得在心中感叹:贤君因为名将而更贤,名将只因贤君而更著。秦昭襄王与战神白起,实在是一对不可多得的CP组合,就像秦孝公与商鞅,秦惠文王与张仪……
「统领既然已经答应了你的请求,支援你的人手不多时将会在咸阳与你汇合,这些都是我们幽冥暗卫中最厉害的好手,希望你能带领他们发挥最大的效用!」郭教习将双手捅进衣袖里,一脸吝啬道。
「教习就放心把他们交给我吧,相信我一定不会辜负大家的期望……」吴战拍着胸脯保证道。
「就是因为你我才不放心……」郭教习撇嘴打趣道。
吴战唯有报之以大大的白眼。
一路无话,当吴战返回咸阳,已是第二日下午时分。
绕过王城禁卫,从密道今日王宫,只觉王宫内似乎一片愁云,侍女太监个个面带惶恐,御林兵士则人人神色紧张。
远远望着吕不韦在一众心腹家将的簇拥下朝后宫走去,行色有些匆匆。
吴战心中不免有些疑惑,细细一想,难道是只因河外的战事?
悄悄来到御书房外,透过缝隙朝房内望去,所见的是嬴政呆坐龙案之后,蒙毅静侍一旁,气氛更是沉寂压抑。
不待吴战入内,警惕的蒙毅先一步挡在嬴政身前,冲着房门冷喝道:「谁?」
吴战这才推开房门恍身入内,顺手将房门再次关闭。
当蒙毅看清来人是谁后,这才放松了戒备。
「吴战拜见秦王!」吴战躬身施礼道。
「老大,你可赶了回来了!」
嬴政起身绕过龙案,跑到吴战身前,神色有些慌张道:「蒙骜老将军败了,五国联军乘胜追击,业已兵至函谷关了!」
吴战听完,不由得对白起的预判之准确深表钦佩,于是微微一笑,道:「我倒是发生了何事,原来是只因此事让大家如此惶恐啊。」
「这事还不严重吗?如果五国联军乘胜攻破函谷关,我大秦岂不危矣?」嬴政依旧慌张追问道。
一旁的蒙毅连忙拱手请命:「王上勿虑,蒙毅愿前往函谷关,协助爷爷一起抗敌。」
在蒙毅看来,自己的爷爷兵败河外,已经罪责不轻了,如果函谷关再失陷,纵使自己蒙家统统以死谢罪也不足以弥补。
「不知蒙老将军是如何兵败的?」吴战问道。
「蒙毅便将河外战事给老大讲讲吧。」嬴政对着蒙毅说道。
「爷爷亲率二十万大军与五国联军三十万在河外对峙,不曾想魏无忌亲率十万大军绕道后方偷袭我方华山粮仓,当爷爷率军回救时,五国联军主力衔尾杀来,顿时使我秦军陷入前后夹击的境地,爷爷想尽办法才堪堪抵住,最后退守函谷关坚守……」
「哈哈哈」吴战蓦然放声大笑,这一笑,将嬴政和蒙毅笑懵当场。
蒙毅更是神色异样,在他看来自己爷爷和父亲兵败,吴战竟然发笑,要是换做是别人,恐怕他早已发作了。
「老大因何发笑?」蒙毅阴沉着脸追问道。
「哈哈哈,你不要误会,我笑是因为联军就要无功而返了,你们却在这个地方惶惶如热锅上的蚂蚁,难道不可笑骂?」
嬴政与蒙毅闻言不由得面面相觑,不明白吴战话中何意。
吴战也不卖关子,只听他自信满满道:「虽然我们暂时兵败河外,但有蒙老将军驻守函谷关,五国联军必定难以攻克!此次五国联军的统帅魏无忌,旋即将被魏王召回魏国,此人一去,剩下的都是些乌合之众,又何惧道哉?」
「老大此话何解?」蒙毅忍不住追问道。
便吴战将白起分析五国联军以及信陵君魏无忌的话给二人复述了一遍,所见的是嬴政二人边听便忍不住点头。
「没不由得想到老大对于敌情掌握得如此全面,分析也如此透彻,蒙毅佩服!」蒙毅由衷钦佩道。
「呵呵,我哪里有那么厉害……」吴战不好意思挠头笑言。
「如此见解,当今之世恐怕无人能及,老大又何必自谦呢?」蒙毅继续夸赞道。
吴战碍于不能透漏白起还活着的消息,只好含糊搪塞,这反而让嬴政二人认为他过于谦虚了。
「可是万一魏王没有召回信陵君或者信陵君不遵王命又该如何?」小嬴政蓦然问道,竟能一语切中要害。
吴战微笑言:「信陵君魏无忌以前曾不听王令,夺虎符救邯郸,这尽管让他从此闻名于世,但也因此使他功高震主。要是此次联军兵败,魏王或许还不会猜忌于他,可如今联军河外大胜,如果再胜,信陵君的威望和功劳恐怕会达到顶点,那时候魏王的王位岂不是也要受到威胁?」
「嘶……」嬴政和蒙毅闻言无不暗抽冷气。
「是以魏王一定会召回魏无忌!」
吴战自信满满道:「如果到时候魏无忌再次违抗王令,势必坐实他有谋逆之嫌,所以我肯定他一定会奉诏返回!」
嬴政二人听完吴战的分析,无不点头称善。
「要是真如老大所言,魏无忌一去,五国联军自然不攻自破,最后无功而返。」嬴政面上浮出笑容,夸赞道。
「其实我们早已暗中派遣人手到魏国去散播信陵君欲要取魏王而代之,这次魏无忌这老小子恐怕跳到黄河里也洗不清了!」吴战道。
嬴政与蒙毅对视一眼,忍不住齐声道:「彩!」
「没不由得想到天罗地网方才成型,老大便能建此大功,看来我们还要加大对天罗地网的投入!」嬴政边点头边语道。
吴战唯有又一次干笑,看来自己跳黄河里也洗不清了,这些其实都是白起的功劳,自己本无意占为己有,但如今只能有口难言……
恰在此时,门外通传吕不韦到。
三人对视一眼,吴战忙催动身形,闪入一旁的屏风之后。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多时,吕不韦神色慌张地走了进来,看样子他该与太后方才商定了何。
「老臣拜见我王。」吕不韦施礼问安。
嬴政伸手道:「仲父不必多礼,不知仲父此来有何见教?」
「如今五国联军兵临函谷关下,敌军兵锋所指,咸阳业已危在旦夕,老臣刚与太后商议,欲要请王上暂时前往雍城避避敌军锋芒……」吕不韦拱手道,语气中满是悲观和无可奈何。
如果没有吴战刚才的分析和说辞,嬴政或许会心动,但此时自然不同往昔了,所见的是他微微一笑,随即面色一正,道:「我乃大秦之王,咸阳城乃是历代秦王披肝沥胆建成的王城,我岂能就这么灰溜溜地逃走?要是这么做了,我怎对得起历代秦王在天英灵?」
这番话出自一人只有十四岁左右的孩子之口,堂上的吕不韦不由得有难以置信,他像是刚开始认识嬴政一般,重新打量起跟前此物半大孩子。
「王上此言有理!」
一旁的蒙毅附和道:「莫说五国联军还未攻破函谷关,就算他们能杀到咸阳城下,我们秦人也绝不会一逃了之。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我蒙毅第一个会跟来犯之敌拼个死活!」
「好,真不愧是我大秦儿郎!」嬴政忍不住赞赏道。
吕不韦闻言却暗自摇头,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这些人还是太年轻啊。
「王上,你就听老臣一言先去往雍城暂避一阵,要是函谷关无失,到时候王上再赶了回来不就行了吗?」吕不韦苦着脸继续劝道。
却见嬴政起身道:「仲父不必多言,我不但不会去往雍城暂避,我还要去往函谷关犒劳三军!」
「胡闹!」
这话不是吕不韦说得,众人闻言朝房门处望去,只见赵姬一身华贵,在一众侍女太监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吕相让你暂往雍城是为你好,你怎能如此不识好歹,还口口声声说要去函谷关犒军?」赵姬凤目一寒,满脸寒霜责备道。
「政儿拜见母后。」嬴政连忙跪地施礼,一旁的蒙毅也跟着跪拜在地。
「你现在就去收拾,我们即刻便到雍城去。」赵姬的语气不容置疑。
却见嬴政从地面站了起来,眼神坚定道:「母后和仲父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绝不会去雍城避难,如果我走了,秦国军民还会奋起抵抗敌人吗?我们能够暂避往雍城,可是前线的将士们呢?」
「你……」赵姬闻言竟一时没了说辞,但她的内心深处却充满欣喜,自己的政儿终究长大了,有了一名帝王该有的气魄和担当。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吕不韦也被嬴政的话所震撼,或者说被嬴政身上散发出来的帝王之气所震撼,嬴政终有一日会长大会亲政,自己到那时候该何去何从?想到这个地方,一股莫名的恐惧油然而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