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山,位于秦咸阳宫正东约一百二十里处,山势险峻、风景秀丽,自秦孝公定都咸阳后,历任秦王均在此处依山修陵,使这个地方成为了秦国专属的皇家陵园区域。
最近的骊山比较热闹,秦昭王方才安葬,秦孝文王的陵墓才开始建造,登基才三天的秦孝文王便又驾鹤西去。如今登上王位的是秦庄襄王异人,按照祖制,庄襄王的陵墓几乎与孝文王的陵墓同时开始建造。
时值隆冬午夜,骊山山脉上却聚集了数万修陵之人,这些人有各国战俘、在押囚徒,还有征调来的奴隶、民夫,他们一人个衣着单薄、褴褛,在数千秦军的看守下,正夜以继日卖力地干着各种繁重的修陵活计。
经过月余的跋涉,东方云领着吴战来到骊山,悄悄绕过秦军岗哨,二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一座王陵前,只见宏伟的墓道两侧分列着数百石人石兽,一眼望不到边的石阶犹如一道天梯直通主陵。
远远望去,那主陵呈三棱锥体状,上面郁郁葱葱长满了松柏等树木,黑压压一片,使得主陵看上去更为宏伟庞大。
吴战紧紧跟在东方云身后方,脸色有些发白。这里本来就是秦王陵墓,埋死人的地方,加上夜深人静,到处暗影灼灼,阴森可怖。
东方白却像回到自家宅院一般熟悉,全程沉默不语,只顾夺梯而上。
很快,二人终究来到墓前广场,所见的是一座丈高石碑耸立中央,上面阴刻篆书「大秦献公之墓」几个醒目大字。
东方云径直走到石碑前,躬身施礼。
「师……傅,你有没有……觉得……好像有不少双眼睛正在暗处盯着咱们?」吴战一把抱住东方云的臂膀,慌张地朝四周望着颤声道。
不待东方云答话,蓦然从四周的暗影里窜出六名黑衣人,他们个个手持劲弩,斜背长剑,弩矢瞄向吴战二人要害。
「何人擅闯秦君陵墓?」一人喝追问道。
吴战此时心惊胆战到了极致,他不知道来人是人是鬼,更不明白师傅为何要带他闯到这个地方来。
「是我!」东方云声音不大,却足够一众黑衣人听清。
「东方军侯!」几名黑衣人闻声认出东方云的身份,连忙收起劲弩,顿首施礼。
「你们继续坚守岗位!」东方云轻轻抬手,六名黑衣人已经各自闪去,犹如他们不曾来过一般。
「师傅,这究竟是作何回事?」吴战惊追问道。
「这个地方是秦献公的陵墓,严格来说是秦献公的衣冠冢。」东方云转头迎上吴战的目光,继续道:「秦孝公迁都咸阳后,为了纪念自己的父君,便建了这座陵墓。」
「那咱们到这里来作甚?」吴战更加好奇了。
「一会你就清楚了。」东方云径直朝着墓门走去,吴战连忙紧随其后。
「在这个地方站岗的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身手高强之辈,你是如何发现他们的?」东方云猛地驻足追问道。
吴战则不好意思道:「我也不知道,只是有种被人盯着的感觉而已……」
「那说明你的警惕性很好。」东方云头也不回道,所见的是他抬手抓住墓门右侧的火把,逆时针方向旋转九十度。
「咔咔咔……」
尺厚的墓门在一阵沉重的响声中徐徐升起,展现在二人面前的,是一道望不见尽头的漆黑甬道。
「走吧!」东方云弯腰钻过墓门,径直朝内走去。
吴战不由得咽了口口水,心中疑惑道:师傅这大半夜的领着我进这坟冢中去,真不清楚他是作何想的。
不知东方云又动了何机关,身后的墓门又一次关闭,甬道两旁却依次亮起了数个火把将甬道照亮。
见东方云毫不迟疑地朝内走去,吴战尽管有些惧怕,却也只能鼓足勇气追了上去。
「这个地方是我们训练幽冥暗卫的秘密基地,以后你也要在此受训。」东方云领头朝甬道深处走去。
吴战亦步亦趋,左瞧瞧右看看,既害怕又新奇。
约么走了一盏茶的功夫,甬道前方蓦然变得开阔起来,阵阵喊杀声、兵器交击声充耳传来……
走近了才发现,这里伊然是一人藏在陵墓中的地下世界,映着无数的火炬烛光,吴战被眼前的景象所沉沉地震撼。
只见这地下世界面积辽阔,怪石嶙峋,中央一块可容纳数千人的校场上,无数黑衣人正在紧锣密鼓地训练,他们有人借助陡峭的石壁练习攀爬,有人站成一排举着弓弩练习射击,有人手持兵器正在练习 近身格斗,有人坦露上衣正练习摔跤擒拿……
吴战忍不住瞪大双眸,惊叹道:「好一座秘密基地!」
正在此时,一名身着皮甲的壮汉迎了上来,来人国字脸,高颧骨,小眼睛,令人印象最深刻的是他那只又扁又平的鼻子。
所见的是他对着东方云拱手道:「东方军侯回来了,辛苦辛苦。」
东方云还礼道:「幸不辱命!」
「此人是谁?」那人望向一脸不知所措的吴战追问道。
「此子名唤吴战,乃是百将吴老三的独子,如今也是我的徒弟。」东方云介绍道。
塌鼻子也不疑有他,震声道:「统领着你赶了回来后速去见他。」
东方云拱手道:「有劳辛老弟为此子安排住处,明日起便将他归入新人营接受训练。」
「哈哈,包在我身上了!」姓辛的汉子望着吴战稚嫩的脸庞笑言,只是他的笑容令吴战很是不自在。
「我先去见统领,你听从辛教习的吩咐。」东方云话毕转身而去,留下一脸茫然的吴战呆立现场。
「小子,跟我走吧!」辛教习背着双手回身朝前走去,吴战望了望师傅远去的背影,这才循着辛教习的步伐追去。
一路上,所见的是火炬林立,到处都有人手持兵刃站岗警戒,陡峭的石壁上被凿出一人个石洞,没有门窗,有的用来住人,有的用来储物,还有专门用来当做茅房的地方。
这位辛教习似乎对吴战很感兴趣,只见他背着两手,迈着大步边走边道:「小子,我们这个地方三步一哨五步一岗,到处都有机关陷阱,我劝你没事可别乱窜。」
见吴战脸色有些难看,辛教习满意道:「哦,对了,我们每天寅时三刻起床用早膳,卯时至午时训练,未时用午膳,申时至亥时继续作训,子时至寅时睡觉……」
「啊?这么说你们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在训练,这谁受得了?」吴战哀呼道。
辛教习望着吴战发白的脸,幸灾乐祸道:「这叫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小子,你要是不好好训练,最轻的惩罚是不给你饭吃,严重一点的还要鞭挞、领军棍!」
眼见吴战脸色越来越白,辛教习还不忘提醒道:「对了,要是你最后吃不消想要逃跑,我们会以逃军罪论处,乱箭射死……」
「死」字被他故意拉长,听在吴战耳中格外刺挠。
「我既然来了就没打算当逃军,我要把自己变成强者,好为我爹娘报仇!」想起自己爹娘的遭遇,吴战心底不由得升起满满的恨意,刚才的惧意被恨意取代,变成了熊熊燃烧的斗志。
辛教习闻言收起满脸的笑意,不由得对这个十三岁的少年另眼相看。
很快,两人来到一排石洞前,辛教习指着最里端的一间道:「你是新来的,只能先住在环境最差的丁字房,等日后我们会随着你的训练成绩考核情况重新进行房间分配,去吧,找个没人的床位,一会会有人给你送来铺盖和衣物。」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吴战略一拱手,便朝着最里端的石洞走去。
吴战无可奈何,只能先将这个地方「选」为自己的床位。
所见的是洞大门处挂着一块木板,上书「丁字」两个朱红篆字,走进洞口,一阵潮湿发霉的味道迎面扑来,吴战忍不住掩鼻皱眉,就着昏暗的灯光,所见的是石洞内从里到外依次席地摆放着二十九床铺盖,唯有大门处还剩三尺宽的空地。
想起自家以前的茅屋,彼处尽管也简陋,但好歹有床有褥,关键还有娘亲温暖的爱……
「娘,爹,你们放心,战儿一定好好练本领,杀光赵国敌人为你们报仇!」吴战暗自低语道。
这时,洞外忽然传来一阵吵闹,似有数十人正朝这里走来。
「哎呀,我今天的箭术训练不太理想,严教习的脸都快要气白了……」
「还好是严教习,这要是别的教习恐怕你少不了责罚……」
「就是就是,你小子就偷着乐吧……」
……
不待吴战起身查看,洞口一下子涌来二十多人,他们一人个黑衣黑靴,年岁与吴战相仿,红色的腰带显得异常显眼。
「你是何人?」众人发现自己的「室内」内正坐着个陌生人,不由得惊追问道。
吴战连忙起身,使劲在衣服上蹭了蹭冒汗的手心,这才道:「我叫吴战,是新来的……」
「又是一只雏鸟!」一人带头嘲讽道,便自顾自走进洞内,朝着自己的铺位走去。
其他人也跟着鱼贯而入,有人对于吴战视而不见,有人则礼貌性地点头微笑,算是对这位新人的欢迎。
待到最后一人走了进来,吴战差点没惊叫出声,只因这人竟是一名女子,只见她身材娇小,豆蔻年华,皮肤白皙,五官精致,装束与其他人一致,若不是长发披肩,吴战也不可能认出她的性别。
那女孩子进来后,先是望了吴战一眼,便在吴战对面的铺位上躺了下来,完全不顾周遭都是男子。
吴战反而有些不好意思,整张脸竟红的发烫起来……
不多时,有人送来一床稻草填充的褥子、一块麻布织成的毯子和衣服、靴子等物,吴战这才算安顿了下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不多时,石洞内便鼾声四起,吴战躺在坚硬的「床」上,思绪起伏,却怎样也无法入睡。
师傅自从去见何统领便一直未归,也不来看看自己……
这些人像是都不怎么喜欢自己,他们比起吴家坳里那些玩伴可差多了,一点礼貌都没有……
对面此物女孩子是谁?她叫何名字?为何她会和一群男孩子共居一室?她仿佛对我的到来也不欢迎……
……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吴战终于有了些困意,伴着震耳的呼噜声,他终究逐渐睡去,或许梦境里,他又和爹娘团聚在了一起,娘亲正微笑着给他端来炖好的兔肉,父亲正手把手教他射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