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摊牌
江家。
「老徐啊!」江建国笑着轻拍徐顺的肩头,「你在咱们厂的食堂做了多久的厨师了?」
「二十年了!」徐顺恭敬地回答。
「哎呦!年数不少了嘛!也该往上升升了!」江建国笑着说,「老王再过几个月就退休了,这食堂管理员的位置旋即就要空出来了,你啊,做好准备,别出何岔子!」
徐顺一听,立马恍然大悟了江建国的意思,心里澎湃得不行。他在食堂做了那么多年厨师,默默无闻,庸庸碌碌,以为也就这样了,没想到,居然还能升职,他作何能不激动?
徐顺由衷地感谢道:「江副厂长,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工作,不会辜负江副厂长对我的厚爱!」
「老徐啊,你看你,都是亲家了,还一口一人江副厂长江副厂长的。往后啊,不许再这么叫了!在厂里能够叫我江副厂长,然而私下,直接叫我老江就可以了!江浩,快给你老丈人倒酒,我今日要和你老丈人喝个不醉不归!」
江浩正欲起身给徐顺倒酒,却被一旁的母亲秦爱莲伸手拦住。
秦爱莲阴阳怪气地说:「倒个酒还要有人帮忙,这往后啊,还不得把我们家儿子当骡子使?」
徐母孙瑞雪见状,急忙赔着笑脸说:「我来我来,不就是倒个酒嘛,作何还要麻烦人家江浩呢?」
江浩笑着客气道:「妈,不要紧的,我来给爸爸倒酒吧!」
「江浩,你给我坐下!」秦爱莲斥责道,「没你的事就别多嘴!」
江浩无奈,只好坐下。
孙瑞雪心里很是生气,她从一开始就清楚此物秦爱莲瞧不起她们家,但看在女儿这么喜欢江浩的份上,她能忍还是忍了。可问题是,此物秦爱莲的态度当着她们的面都如此恶劣,要是女儿真的嫁进来,还能有好果子吃?
江建国佯装生气地说:「爱莲,你这是何态度!」
「我的态度怎么了?」秦爱莲看了一眼地面的那台电视机,「人家张太太的女儿上个礼拜结婚,她直接给女儿和女婿换了一台新轿车当作是嫁妆,再看看咱们!哎!不提了!一台电视机就把女儿嫁过来了!想想就觉得可笑,我们家像是买不起电视机的人吗?我早就在她们的婚房里配了一台电视机,现在又给买了一台是何意思?」
徐顺一听,急忙赔着笑脸道:「厂长夫人,是我们疏忽,要不这样,改天我和孩子她妈……」
「行了行了!」秦爱莲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跟你们这种人攀上亲家,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也就是你们家女儿长得漂亮,否则,我是绝对不可能答应这门婚事的!」
一直低着头吃东西的妹妹徐慧一听这话,心里气得不行,但她又不敢插嘴,怕回去被爸爸妈妈还有姐姐骂。
大门忽然被用力地敲响,秦爱莲没好气地朝保姆刘妈嚷道:「刘妈!你耳朵聋了吗?没听到有人敲门?赶紧开门呀!」
「来了来了!」刘妈刚做完一大桌子菜,休息了还不到五分钟就又被叫了起来,心里很是不爽。要不是这江副厂长给的财物比其他人多,她才不会在这个地方受秦爱莲的气呢!
刘妈打开门,一注意到站在大门处的是徐莉,惊喜地笑言:「哎呀,是莉莉啊!厂长!夫人!徐莉小姐来了!」
徐顺和孙瑞雪一听,狐疑地看向彼此。
徐莉这丫头作何这么不听话!不是让她在家里好好准备准备吗?再说,哪有新娘子此物时候跑到公婆家的?
江浩一听徐莉来了,笑着出了餐厅迎了过去,可当她看到徐莉身后方跟着的胡洁时,身体顿时僵化。
「小、小胡?你怎么来了!」
徐莉冷笑言:「江浩,你作何是这个表情啊,胡洁是我妹妹,我要结婚了,带她来认认门,不行吗?」
胡洁自始至终都低着头,不敢说一句话。
江浩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可又觉着不可能,他业已和胡洁把事情说恍然大悟了,该承诺的他也都承诺了,胡洁理应不可能把他们的事情告诉徐莉,这样对她自己也没有任何的好处。
徐莉也没再废话,拉着胡洁就进了餐厅。
江建国一见到徐莉,立马客气地笑着说:「哎呀!莉莉来了呀!快快快,坐下和我们一起吃点!你父母难得能来我们家一次!」
秦爱莲倒是没吭声,可在注意到徐莉身后方的胡洁时,心里略微有些诧异,不知道徐莉身后方的此物白白净净的小姑娘是谁,只不过她估计是徐莉明天的伴娘。
徐莉冷笑着看了一眼身旁略有些心慌的江浩,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站在原地一饮而尽。
「叔叔,阿姨,我没有胃口,就不坐下吃了。」
江建国笑道:「该改口了!还叔叔阿姨呢!」
徐莉冷笑言:「现在改口有些太早了,只因我不确定,待会你们会不会愿意认我此物儿媳妇!」
徐顺斥责道:「徐莉,你这是什么态度!赶紧给我坐下!」
徐莉低下头,和妹妹徐慧对视了一眼,笑了笑,又摸了摸徐慧的头,这才开口道:「介绍一下,这位姑娘是胡洁,我在车间的工友。」
徐莉把胡洁拉到自己的身边,笑着说:「胡洁,快跟你未来公婆打声招呼呀!」
餐厅里的人顿时都愣住,但江浩是始作俑者,一听徐莉这话,也顾不上她是作何知道的,赶忙走上前,抓住徐莉的胳膊,在她耳边低声说:「徐莉,别在这个地方胡闹,有什么事咱们出去说。」
「干嘛呀!」徐莉冷笑着推开江浩,「有什么事不能当着叔叔阿姨的面说?作何,自己做的事情还不好意思承认了?」
秦爱莲是个人精,她立马就嗅出了味道,清楚此物江浩肯定是做了抱歉徐莉的事情,否则,以徐莉往常软柿子的性格,今日说话也不可能这么硬气。
秦爱莲护子心切,眼见情势不对,急忙和稀泥道:「行了行了!你们小两口有什么矛盾出去解决,别在这里给我们添堵!出去!」
江建国可不是个省油的灯,他也嗅出了不对劲,但并没有往江浩出轨的事情上想。
「有何话不能在这个地方说?」江建国看了一眼江浩,又看了一眼徐莉,「都是一家人,有问题就在这里解决!」
秦爱莲正欲阻止,却见徐莉冷笑道:「那好!江浩,你不先给叔叔阿姨介绍一下胡洁吗?」
江浩心虚地说:「徐莉,别在这个地方闹,有什么话我们出去说,好吗?」
徐莉冷笑道:「怎么?做了丑事惧怕被人知道?既然你不肯介绍,那我就替你介绍!」
江浩心慌地抓住徐莉的胳膊,在她耳边威胁道:「徐莉,你今天最好别闹,否则……」
「否则怎样!」徐莉又一次推开江浩,「你背着我和此物丫头偷情,还让她怀了孕,怎么,做了脏事还不让我说?」
餐厅里顿时鸦雀无声,而客厅里的刘妈自知自己不该听,所以悄悄地回了自己的小卧室。
短暂的沉默后,江建国终究结结巴巴地开口道:「徐、徐莉,你清楚自己刚才在说什么吗?这种事情不能乱说!」
徐莉冷笑言:「怎么,江叔叔,你不肯信?那好啊!等孩子生下来,让江浩和孩子做个DNA不就行了?」
江建国一听徐莉的话,知道这件事情恐怕真的是八九不离十,一时间气血上涌,他拍案而起,抓起酒杯就朝江浩扔了过去。
「你此物混账东西!我的这张老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江浩慌忙躲开,指着脸色苍白的胡洁,声音颤抖地解释道:「不是我的错!是此物女人勾引的我!我和她就那么一次!真的就那么一次!」
徐莉真的忍不住感叹:啊!这个江浩真的是够渣啊!我当初绝对是鬼迷心窍,才会看上这么渣的男人!我当时也真够白痴的!
徐莉仍然记得,之前那次带着胡洁和江浩对峙的时候,在场的只有他们三个,江浩当时跪在地面,泪流满面地恳求她的原谅,而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江浩竟然又成了这副嘴脸,真让人恶心!
秦爱莲把自己的儿子看得比自己的命都重要,她怎么能忍受儿子被如此对待,她现在也顾不上什么道德不道德了,她霍然起身身,趁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一巴掌扇在了胡洁的面上,怒斥道:「你此物小贱人!勾搭有妇之夫!还是人吗?赶紧给我滚!我不愿意看到你!」
徐莉早就受够了秦爱莲。之前给她当儿媳妇的时候,这个秦爱莲经常找她麻烦,动不动就斥责她。可她那时候太过懦弱,只能任人宰割,所以一直没有反抗过一次。后来,江浩几次出轨,这个秦爱莲居然帮亲不帮理,屡次替江浩开脱,她这个傻子竟然被秦爱莲洗了脑,一次又一次地原谅了江浩。
想在想想都觉着自己傻逼!
徐莉见秦爱莲又想要扇胡洁巴掌,她一把抓住了秦爱莲的手腕,冷笑言:「阿姨,一个巴掌拍不响,这事真的怪胡洁吗?真的是胡洁勾引的他吗?你自己的儿子自己不清楚吗?」
秦爱莲皱眉道:「徐莉,你这是在帮着这个小三说话吗?」
「我谁都不帮,我只是看不惯你这副丑陋虚伪的嘴脸而已!欺软怕硬、贪婪自私,你儿子跟你简直是一人模子刻出来的!都是人渣!」
「你……」
「都给我住嘴!」江建国气得浑身发抖,「徐莉,你先带着你的家人回去,这件事情是江浩不对,等明天婚礼结束,咱们再好好商量该作何处理这件事情。」
徐莉冷笑言:「叔叔,你觉着我还会和你儿子结婚吗?你儿子的人品我算是看透了,她被你老婆惯得都不知道什么叫廉耻了!这只是他第一次出轨,往后,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你们江副厂长儿媳妇的头衔我是受不起,你们另请高明吧!」
江建国说:「徐莉,你的意思是,明天的婚礼不办了?」
一贯默不作声的徐顺一听,惊得立马站了起来。
徐莉冷笑道:「叔叔,你还没听恍然大悟吗?现在不是办不办婚礼的问题,而是我要和你儿子离婚!」
「徐莉,你疯了!这种话能乱说?」
「爸,我可没疯!」徐莉冷冷地看向一旁呆若木鸡的江浩,「这种男人我不稀罕!这种家庭我更不稀罕!」徐莉又转头看向江建国,「江副厂长,这婚,次日我一定要和江浩离,我一天都不想拖!现在,我给你们家两条路。一,让我和江浩顺顺利利地把婚给离了,我要的补偿也都给我了,那么这事就算是过去了,我绝对不会再纠缠你们。二,如果你们不配合我,不肯答应我的要求,那么,我就只能将这件事情告诉鸿海厂里的所有职工,让她们给我评评理!不仅如此,江副厂长,李厂长马上就要退休,你可是最有希望继位的人,要是你儿子的事情传出去,你觉得你还有可能成为鸿海厂的厂长吗?江副厂长,话我今日都说清楚了,至于你们想作何做,你们自己望着办。然而,明天上午九点,我在民政局大门处等着江浩,如果他不来,那我就只能按照我自己的方式处理这件事情了,至于后果,只能你们自己承担!」
徐莉将江浩、江建国和秦爱莲三个人挨个看了一眼,接着拉起一旁的孙瑞雪和徐慧,说:「妈,我们走!回家!」
江建国愣住。在他原有的印象中,这个徐莉只是个唯唯诺诺的漂亮姑娘而已,没有主见也没有何文化,在鸿海厂受到欢迎也只不过是只因长得漂亮而已,可徐莉今日的表现却让他大吃一惊,他意识到,他小看了跟前的女孩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孙瑞雪心里很生气,但因为嘴笨,一时不清楚该怎么替女儿伸张正义,但看到女儿忽然变得如此伶牙俐齿,能说会道,虽然有些吃惊,可心里真的很是欣慰,因为她知道,女儿变了,变得会保护自己了,不再像以前一样忍气吞声了。
徐顺看到妻女走了,自己自然也不好再留,只能跟了上去。
回家的路上,徐家一家人始终都沉默不语。
徐顺坐在出租车的前座,唉声叹气。
孙瑞雪搂着徐莉的肩,默默地流泪。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徐慧则头靠着车窗,寂静地睡了过去。
而徐莉却是百感交集,她既为自己刚才的痛快淋漓而高兴,又为自己过往吃过的苦而难过。
不过好在,一切都要结束了,况且是以这种最理想的方式早早地结束。
她相信,以江建国的性格,肯定不会允许任何事情阻碍他当上鸿海厂厂长的,更何况,别看江建国表面上憨厚,但城府其实深着呢!
她刚和江浩结婚那会,江建国每次私下里见了她爸爸都称兄道弟,但后来,他为了自己的私利,不惜拿他爸爸开刀,让他爸爸替他挡了枪,然后又不留情面地将他爸爸开除,这种人才是最可怕的,只因他们总是喜欢笑里藏刀!
这江家门,谁爱进谁进,反正她徐莉是不稀罕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至于胡洁,要是她没猜错的话,江建国为了自己的私利,一定会让江浩把胡洁给娶进门的。
想到这个地方,徐莉又为胡洁感到悲哀。
她都管不了江浩,更不用说胡洁了,但这是胡洁自己选择的路,所以只能自作自受!
……
徐敬刚把红包里的六百元大钞拿出来,还没看够就听到徐莉她们赶了回来了,但在把财物放回去之前,他顺手摸走了一张百元大钞,准备留着去游戏厅的时候用。
一进家门,徐顺就阴沉着一张脸迈入屋,连拖鞋都没换,直接就在椅子上落座。
哭了一路的孙瑞雪擦掉眼角的泪,对冷着一张脸的徐顺说:「这事就这么定了!我是不可能让自己的女儿嫁过去受委屈的!江浩做的这件事情,我是绝对不可能原谅的!」
「原不原谅有那么重要吗?」徐顺气得拍了一下桌子,「请帖都发出去了,老家的那些人也都到了,你让我怎么跟人家解释?总不能说我家姑爷出了轨,我女儿不嫁了吧!」
「这是事实,有什么不好说的?」徐莉关上门,一面换拖鞋,一边说,「江浩出轨在先,我提出离婚在后,我们家有理有据,有何不好解释的?该怎么解释就作何解释!」
徐慧换好拖鞋后,很识趣地往自己的室内走,却被徐敬一把拽了过来。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徐慧白了徐敬一眼,说:「这是大人的事,我们小孩别插嘴。」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你才是小孩呢!」徐敬每次注意到徐慧用这种看小朋友的眼神看他,心里就来气,「我明年就要上大学了,你一初三的小屁孩竟然还说我是小孩子?」
「那你成年了吗?」徐慧又白了徐敬一眼。
徐敬被噎住。
「既然你没到十八岁,那就是小孩子。快走吧,有些事,咱们最好别听。」
徐顺看了一眼在角落里嘀嘀咕咕的徐敬和徐慧,忍着怒气说:「你们俩在那说何呢!都给我回屋去!我和你姐有话要说!」
徐敬和徐慧朝对方做了个鬼脸,随后各自回了自己的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