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最近升了巡妖卫,我们还不信,看你这身打扮,还真是啊,以后可得叫江爷了!」
对于一人不久前还是流民的执刀人,竟然没死在执刀之中,还短短时间就晋升巡妖卫,在他们此物系统里,还是算一个不大不小的传奇的。
他之前来找过燕小五几次,和这些缁衣捕快不说多熟,也算认识了。
「既然知道是江爷来了,还不好生伺候着?快把燕小五给爷叫出来。」
江舟也不怵这些糙皮,顺势抖了起来。
「遵命!这就给江爷您叫去!」
一个捕快嘻笑着就跑了进去。
大稷六司彼此间,也是有鄙视链的。
典礼司的文人大儒们眼高于顶,看不起所有不读书没文化的文盲,包括监天司的仙师在内。
监天司的仙师尽管不是文盲,但在他们眼里也是空有一身本事,不学有术,但全是无功无业的无业游民,社会混混、蛀虫。
监天司的又看不起荡寇司肃靖司提刑司这些世俗的糙蛮武夫。
肃靖司又因为自己是与妖魔打交道的,有点看不起提刑司这些遇上妖魔就束手无策的家伙。
也只有荡寇司或许是兵权在手,隐隐间连仙门圣地都在其震慑之下,地位很微妙敏感,算是比较矜持,不大搭理其他人。
其中还有一人最为神秘的捕风司却不算在这条鄙视链内,只因这是所有人都敬而远之的存在,连典礼司那些文人老爷都避之唯恐不及。
因此,虽然缁衣捕快和巡妖论起来是平级,但其实站在巡妖卫面前,总是自觉低人一等。
对于江舟骤登「高位」,没有和他们疏远,还像往日一样打趣亲近,还是挺让人开心的。
「江兄弟!来找我喝茶吗?」
很快,燕小五就甩着小短腿,嗒嗒地跑了出来,笑得露出两排招牌似的大白牙。
「喝茶随时能够,不过我先想请你帮个忙。」
江舟笑着递过手中的画卷。
「能不能帮我查查这个人?」
燕小五接了过来,展开看了一眼,也没问何,便招呼了后边一人高个子捕快道:「老凌,听到没?帮个忙。」
「行咧,江爷的事儿,兄弟哪敢不尽心?」
那高个子嬉笑着接过画卷就跑了进去。
提刑司提点天下刑狱,缉凶捕盗,各地的户籍也由其分管。
想在吴郡找人,没人比他们更合适。
「怎么回事?能说不?」
燕小五清楚规矩,没强求。
江舟却知道燕小五这人,消息极为灵通,三教九流,像是没有他不清楚的,有点神通广大的味道。
或许他能帮上自己的忙,这也是他找来的原因。
便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原来是这桩案子……」
燕小五听完,摸了摸小巴,忽然道:「那十有八九是查不出何结果来的。」
没多久,高个子捕快就赶了回来了。
结果江舟和燕小五却都没有意料到。
画卷上的人找到了,可那女人在几年前就已经死了。
燕小五道:「江兄弟,你确定这画像没问题?」
江舟摇头道:「应该不会。」
燕小五摸着下巴:「难道是借尸还魂?」
他想了想,对那个高个捕快道:「这样,老凌,你帮个忙,去这女人家中看看,问一问,要是能够,最好说服那户人家,开棺验尸。」
这种事对普通百姓来说很不可思议,但对他们来说虽不能说常见,却也不是没见过。
「行,没问题,那我这就去。」
高个子倒是答应得干脆。
「江兄弟,现在瞎猜也没用,这事让老凌去就行,想要开棺验尸可是件麻烦事。」
燕小五朝江舟嘿嘿一笑:「我们先到烟波楼去喝上两杯。」
也不容江舟拒绝,拖着他就走。
江舟也没办法,左右他也是要等那个老凌调查出结果,只好陪着他胡闹。
想要开棺验尸,还是一人几年前就下葬的人,不是那么容易的。
一人不好,死者家属闹起来,就是个大麻烦。
这也是燕小五直接请托老凌去办的原因。
老凌已经是提刑司里的老差吏了,对于这种事门清。
很快,江舟和燕小五,业已坐在了烟波楼上。
燕小五就着小酒,正美滋滋地听着下边说书人抑扬顿挫地声音。
江舟也在就着精致的菜肴,一杯一杯地喝着。
不知不觉间业已面色酡红,意有微熏。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闻言摇头道:「这烟波楼的花费整个吴郡也是数得着的,你见天往这跑,你们提刑司的俸禄待遇很高啊。」
燕小五翻了个白眼:「老江,你这人哪儿都好,就这一点没意思,什么事都想着究底,你自己想想,这一人月里试探我几回了?」
江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也喝了,书也听了,现在可以告诉我,怎么会要来这个地方了吧?」
燕小五一边吃着肉,喝着酒,一面答非所追问道:「我说你是不是在肃靖司得罪何人了?」
没等江舟回答就继续道:「这案子,最初是我们接手的,后来怀疑是妖魔所为,才转交到你们肃靖司。」
「这段时间我们也一直在协助查办这桩案子,然而那个妖魔很狡猾,一点踪迹也不露。」
「肃靖司的人怀疑,很可能是八品以上的妖魔,况且是像当初那只屠戮山阴的魉鬼一样,有着某种能改变形貌的手段,否则不可能躲得了这么彻底。」
「八品以上的妖魔,就算是你们那好几个肃妖校尉,遇上也十有八九是个死字,让你来?」
燕小五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摇头道:「你说是不是要你死?」
江舟只是笑了笑:「你想多了,斩妖除魔,是肃靖司每一个人的职责,又分何你我?」
他虽然喝得有点多,可还没醉糊涂。
有些话燕小五说得毫无顾忌,他却不能。
否则传出去一人毁谤上官的罪名,就足以给他招来大麻烦。
燕小五也恍然大悟,摇了摇头:「要我说,以你的本事,到我提刑司来多好?有兄弟在,谁敢给你找麻烦?」
江舟闻言没有说话。
这话燕小五说过很多次,就想把他弄到提刑司去。
说实话,要是没有鬼神图录,江舟肯定会去。
但事实是,这天底下恐怕没有第二个地方,能比肃靖司更适合他了。
燕小五看他神情,就知道自己这次又白说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也不恼,摇摇头出声道:「就清楚你会这要,实话告诉你吧,这烟波楼背后的东家,姓陈,就是那位陈家小姐的父亲,我就是先带你到这儿认认门,没准会用上。」
「哦?」江舟用怀疑的眼光望着他。
燕小五已经便举杯入口,直接闭上了双眸,满脸陶醉:
「这烟波楼不愧是吴郡首屈一指的酒楼,这酒就是好,比玉京里美酒也不差,更多了些南州独有醇柔,入口一线,如棉如絮……」
「啧啧,美啊!」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又有点不满地摇头:「就是这话本听了十好几遍了,也不换一个,不嫌腻味?」
江舟看了一眼下面台上的说书人。
此时说的依然是「砚山神女发云梦大水,吴郡隐仙施五色烟霞」的本子。
这段日子,「吴郡隐仙」的名头,是越发的响亮了。
不仅是吴郡百姓争相传诵,听说名声已经传遍南州,甚至传到了大稷各州。
连江舟都有点妒嫉「自己」的名头,偏偏他又不能站出来大声说「老子就是吴郡隐仙!」。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脸大不大、皮厚不厚何的他倒是没考虑,只是为小命着想罢了。
不仅是百姓,吴郡最近这段时间多了许多穿着打扮异于常人的怪人,尤其是何和尚道士之类。
听司里的传闻,那都是来寻找隐仙的仙门中人。
虽说江舟很怀疑燕小五的动机究竟是如他所说,还是单纯就是想来听书。
但清楚这个地方是那位陈家小姐家中产业,他还是开始细细上下打量了起来。
「嗤~」
忽然听到几声嗤笑,夹杂在众多叫好声中。
江舟看到离他们这桌不远,有几张桌子,坐的都是一身雪白儒袍年少文人学子。
居中一桌,是好几个年长的文士。
这几声嗤笑,正是出自年长文士一桌旁的好几个年少学子之口。
「这些愚夫,只知道吹捧什么吴郡隐仙,又岂知如今吴郡承平,大稷能有今日盛世气象,全因圣皇在位,我儒门诸公殚心竭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