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恶鬼施粥

「好，爽快。」

妖女一脸明媚笑意：「既然如此，我也帮你一把，先送你走了这个地方。你别以为这不算什么，这里可是云梦大泽深处，你身无修为，想要出了去，大概是不可能的，我这可是看在刚刚听了你师门的玄妙的份上。」

江舟大喜：「那就多谢姑娘了。」

他还真怕自己走不出此物大森林。

别的不说，再遇上一头方才被妖女吸干的怪物那样的，他就得玩完。

「走吧！」

妖女言出即行，干脆得很，手指一动，朝江舟一指，便有一根绿藤嗖的一声将他捆了起来。

悬空提起，像提小鸡一样，自己反身跃上了白鹿背上。

江舟都没能感受到半点软玉温香，就觉着整个人像腾云驾雾一样，一阵阵发虚。

等又一次脚踏实地的时候，就不见了妖女踪影。

只是一阵头晕目眩之中，听到妖女如银铃般的嬉笑声：「油嘴滑舌的人类小子，此去东南方向二百里，便是山阴地界，肃靖司近日会在山阴县大举出动，捉拿邪祟，你若能赶到，或有机会进入肃靖司。」

「若能混进其中，三个月后，我自会去寻你，我业已在你身上留下印记，别想逃哦，除非你能你口中的那位恩师能时时刻刻护着你，否则我劝你还是乖乖听话，为我办事的好。」

「咯咯咯~！」

印记？何时候下的？

还是让她阴了！

难怪这妖女说要他帮忙，却何都没告诉他。

「唉。」

江舟苦着脸叹了口气。

一听妖女这几句话，就知道自己刚才还是没有全然忽悠住她啊。

其实他自己也清楚，能逃得一命有多侥幸。

原本以为是靠着那个世界古今智慧结晶，加上自己的临危不乱。

现在看来，最重要的因素，还是那个妖女的自信。

她并没有完全相信自己。

之是以放过自己，是因为她根本不怕自己跑了。

等三个月后，要是没有菩提老祖显灵，他的下场恐怕会很惨……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江舟想起那卷鬼神图录，或许转机就在上面。

可这是哪里啊？

江舟好不容易缓过来，抬头一看，发现入眼尽是茫茫荒野，一望无际，全无人烟。

被坑了……

……

几天后。

江舟业已变得满脸菜色，排在长长的队伍里。

身后是无数衣不蔽体的流民，密密麻麻，挤在一起。

大量泥垢、汗垢、屎垢，甚至是尸臭、腐肉的味道汇聚，空气中洋溢着阵阵恶臭。

他自己也是一般模样。

原先的休闲衣物，早已经变成了一身破布条，聊以遮羞。

前面是一个简陋的棚子，里面立着许多半人高的大粥桶，一缕缕米香飘出。

这是一人赈济流民的粥棚。

他还是太年少，被妖女坑惨了。

他本来并不想照着妖女的话，去何山阴县。

只是在荒野上走了几天，连个活人都没注意到，死人白骨倒是遍地都是。

饥饿、恐慌，让他心力交悴，差点就死在荒野中。

幸好遇上了一拨流民。

里面有个心肠好的流民给了他点吃食，让他得以活命，自己却在第二天就病死了。

江舟也得以继承对方遗留下的食物，支撑了下来。

跟着流民的几天，他才清楚，自己来到了一个妖魔无数，灾祸连年的乱世。

人命如草芥。

而他现在只是一人连名姓都不配有的流民。

江舟听这些流民说，吴郡辖下的山阴县，不久前有妖魔兴风作浪，害死了不少人。

连吴郡太守府都惊动了，太守大怒，下令全力围剿妖魔。

妖魔畏惧逃跑了，有位富家小姐为了积德破秽，便在山阴县施粥开赈，救济灾民。

这拨流民，便是听说了消息，眼巴巴地赶过来，想要分得一口活命粥。

一路上汇聚的流民越来越多，业已有数千人。

江舟也想活命，所以他也顾不上何妖女了，跟着这群流民一起来到了山阴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但他绝对没有不由得想到，自己会这么倒霉。

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在他面前的，就是那个传说中开赈施粥的富家小姐。

一个身穿青色纱裙的美貌女子站在一个粥桶边。

她的美貌能让人流连，不忍弃目。

江舟眼底却藏着一丝惊悚。

女子正用白皙的手舀起一大勺粥递了过来。

「是不是太少了？那我再多给你点。」

温柔悦耳的声线传进他耳朵，女子看他呆愣的模样，以为他嫌少。

重新用勺子在木桶中搅了一下，一粒粒白白的米花在桶里翻滚，居然还有许多肉块和骨头。

但江舟非但没有惊喜，眼底的惊悚更浓，胃酸剧烈翻涌着。

在别人眼里美得令人向往的女子，在他这双「天生灵瞳」中，浑身都在散发浓郁的黑气，简直像是自带阴影背景。

面上有一道恐怖的裂缝，一直蔓延贯穿到胸腹。

露出红色的血肉，还有空空的腹腔，里面只有森白的骨头。

手中拿着长长的木勺，在一只破烂的木桶里搅拌着。

带起红黄青绿各色混合的不明黏液，和一粒粒白白胖胖、会蠕动的可疑生物。

一块块青灰的、腐烂的不明肉块被挑起又落下。

森白的人头骨咕嘟一声从红色稠浆中冒出，藓一样的黑色发丝，腐烂的血肉，掉落在眼眶外连着筋肉血丝的眼球似乎在盯着他，没有了多少血肉的嘴裸露着牙床，像是在对他笑……

江舟后脖子全是森冷的凉气，嗖嗖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能看到这些东西，恐怕还是只因妖女口中所谓的「天生灵瞳」。

不过那妖女却错了，这不是什么天生的灵瞳，而那卷鬼神图录带给他的分辨妖邪鬼物的能力。

「这可是肉粥，我放了很多肉的，很香，很补的。」

女子巧笑倩兮，舀起了一大勺，一身青碧衣裙在阳光的映衬下，令人心旌摇曳。

「呵、呵呵……」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江舟除了僵笑，别无他法。

何赈济灾民？

这山阴县分明是变成了魔窟炼狱。

要不然这赈济数千人的「肉粥」，「食材」从哪里来？

江舟现在只想跑，但不敢，甚至不敢露出一丝一毫的异样。

不是说那何肃靖司会出现的吗？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人呢？

江舟只能期待那个肃靖司赶紧出现。

只是他的心理素质还没有强大到可以无视这恐怖一幕的地步，脸都僵了。

「你……不喜欢吗？」

女子理应看出了他的异常，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迷人，声音却变得有点幽冷。

我能说不吗？

「喜、喜欢……」

女子将勺子伸入桶里，舀出了一大勺「肉粥」，还掺着一颗「大龙眼」，递了过来，笑得迷人：「喜欢就多吃点……」

江舟僵硬地笑着，僵硬地递过瓦片。

女子笑着：「就在这里吃，吃完我再多给你点。」

「谢、谢谢小姐，呵、呵、呵……」

江舟眼泪都出来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浓烈的腐烂气味差点冲得他两眼一闭，直接过去了。

在对方秀丽的大眼睛温柔的注视下，渐渐地地将瓦片上的「肉糊」凑到嘴边。

让他吃这些「肉块」、「大龙眼」？

不吃？

可能就是死。

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