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幽门谷

那黄纸飘飘摇摇，看似运势缓慢，实则却十分迅疾。

眨眼间便飞了出去。

「成了！」

江舟叫了一声，当先追了出去，这时叫道：「跟着它！」

金九微微一愣，也赶紧追了出去。

……

「那是北渡桥方向！」

江舟现在已经是仙武两道九品的小高手一人，金九更是早几年前就踏入九品的老巡妖卫。

黄纸虽快，却也能轻而易举地追上。

一路追出郡城，往北疾行了十数里。

「那是幽门谷。」

金九望着黄纸飘去的方向，不由出声道：「那魔窟果真在此地？我昨日曾跟随尤校尉寻来此处，一无所获，连万象堂的扶乩之术，也未曾凑效，只是在山中来回兜圈子。」

「你这法子该不会也是一样吧？」

江舟在肃靖司算是有一段时间了，也清楚了不少事。

肃靖司平天下妖魔之祸，吴郡肃靖司也管着整个南州。

他听闻司中有三堂一狱，这是大稷十三州各州肃靖司的标配。

不可能只有肃妖校尉、巡妖卫、执刀人这些存在。

一狱自然就是刀狱。

这地方最为神秘，江舟至今没有机会靠近过，除了一人名字外，甚至没有在司中听到过一丝一毫的消息。

百解堂就是三堂之一，专司肃妖之事，堂下有诸多对外、对内的公房，如巡妖房、录事房等。

还有千机堂，专司铸兵炼器，兵器武库也归属其下。

以及万象堂。

这万象堂中汇聚了许多江湖中的奇人异士，听闻其中有种种匪夷所思的异术。

江舟在肃靖司的短短两月，所见过的不过是这个庞然大物的九牛一毛。

只不过肃靖司虽大，对于整个大稷来说，也只是杯水车薪。

说起来，大稷的行政体制和江舟所在的世界古今都大相径庭。

大稷疆土辽阔之极，即便以朝廷之力，也有许多鞭长莫及的地方。

在天下施行的是州郡国野制。

天下十三州，均设刺史，行监察郡县之职。

各州有郡，设郡守，亦即通常所称的太守，治郡下诸县。

诸侯封地为国，郡国并行，筑城聚邑。

都邑城池包括近郊，才叫郡、国。

大稷的许多政策，大都是只能下到郡国，而鄙野之地基本只能自生自灭。

郡国之外的乡镇、村庄、荒原等地，那叫做鄙野，不属于正式的大稷行政区域。

肃靖司所能管的，也一样只是郡县之地，郡县之外，都无力顾及。

诸侯国他们管不上，鄙野他们管不及。

话归正题。

说起万象堂，江舟自己的「天生灵瞳」在别的地方算是有点稀罕，但在万象堂就只不过尔尔了，否则当初石锋也不会对他只有那么一点点「另眼相看」。

他就听说过这门扶乩之术。

是一种奇门异术，便出自万象堂中的一位奇人。

能在一个盛满香灰的木盆中占卜吉凶，寻踪觅迹。

只不过天下异术，都不可能万应万灵，有局限之处，也有失误之时。

见妖斩血也是一样。

但有用没用，现在下定论还为时过早。

「行不行，跟过去就清楚。」

两人追着黄纸过了北渡桥，黄纸转了个向，往东边飘去。

那边是一人乱石坡，少有人烟。

又行数里地，金九奇怪道：「它怎么停住脚步了？」

黄纸忽然在前面停了下来，在半空中飘荡盘旋。

江舟看了一下周围，到处是巨大的石头，视线都被遮挡。

只不过乱石之间，隐隐可见一堆堆白骨森森。

在他的灵瞳之中，这地方更是被一层浓郁得如同实质的黑色雾气笼罩。

那是邪怨阴煞，也就是民间常说的阴气。

他很难想象，在离吴郡郡城不远，竟然会有一个阴气这么重的所在。

说是卧榻之侧容他人安睡都是轻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简直就像是……在自己睡觉的地方旁边挖了个粪池，还在里面养了一池的蛆。

让他不由眉头微皱：「这里是何地方？」

金说对满地的白骨像是并不在意，说道：「此处便是幽门谷。」

「很久以前，只是一处无名乱石坡，只因位置偏远，而且这个地方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几乎寸草不生，很少有人会到这个地方来，连个名字都没有。」

「所以经常有人弃尸此地，时间久了，尸体越来越多，范围也越来越大，就成了这般模样了。」

他摇头笑了笑：「即便是杀了人，往这个地方一扔，也多半不会有人理会。」

江舟皱眉道：「这种地方，岂不是很邪性？」

「邪性？」

金九点头道：「若是一般无人理会的乱葬岗，确实是邪性，你当‘幽门’二字是从何而来？」

「照理说，郡城之侧，不该有这样的地方，但偏偏就有了，你是不是很奇怪？」

对于金九的故弄玄虚，江舟笑道：「凡事总有两面，有好就有坏，水至清也无鱼。」

「有阳光的地方，就总会有影子。」

「肃靖司虽然以肃妖靖平为职责，但天下何其大？一人肃靖司，又哪里能全管得了？」

「是以，堵不如疏，既然无法尽数杀绝，那还不如留出一人口子。」

金九怔然道：「你该不会是早就从别的地方听说过吧？」

「这还用听？想想都知道。」

江舟望着那弥天的黑雾，摇头道。

金九感叹道：「唉，果然不愧是大儒都看中的人，果然不是我们这些粗人能比的，你这脑子，应该去读书考状元的。」

「我要有那本事倒是想去，可惜你高估我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江舟撇撇嘴，转口道：「你们来查过，何都没查到？」

「没有。」

金九笑言：「这地方只是看着是邪性，只不过除了些许不知死活的小妖小鬼，那些大妖大魔是断然不敢在此盘踞的。」

「你初入司中并不知晓，此处不仅是我肃靖司会定时清理，太守府也会从荡寇、监天二司调集人手，大举搜山排查，以免有疏漏之处。」

江舟闻言就大概明白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既然是一人特地留出来的垃圾堆，自然会定期处理垃圾，否则还能留着垃圾不断地堆积？

哪个妖魔敢留在这个地方？等着被处理吗？

不过……

只是望着邪性吗？

恐怕未必。

至少万象堂的扶乩之术在这个地方失了效，见妖斩血似乎也不灵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金九说道：「那磨刀小儿，既然能被一份学子手书所伤，便不会是何厉害妖魔，其行事猖獗，若是不知厉害，藏身此处倒也有可能，」

他摇摇头道：「只是昨日已经数次搜查过此处，皆无踪迹，若是你这奇术没有差错，恐怕它是躲进了幽门深处，幽门谷地域广阔，错非是太守府纠集三司，否则是很难查探了。」

江舟追问道：「那刘书生不是自己逃回来的吗？难道他也找不到去往那石窟的路了？」

金九摇头道：「他连自己怎么赶了回来的都不清楚，照他自己所说，他是被鬼物魇了神魂。」

「但他不仅莫名其妙地醒了过来，看到了那鬼物真容，况且还自己逃出来了，简直不可思议。」

「熊！」

两人正说着话，便见那在空中盘旋的黄纸，蓦然间腾的一下自燃起来，瞬间化为灰烬飘散。

金九一愣：「这……」

江舟摇头道：「咒法失效了。」

「那现在如何？」

见妖斩血咒无功而散，江舟也不意外。

这种情况他之前也不是没见有遇见过。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见妖斩血咒的感应范围，大约只有三四十里地。

若妖魔有遮掩力场的法子，这咒法也难以凑效。

江舟有点不甘心，又一次拿出那脏东西，又施展了一次斩血咒。

施了咒的黄纸依然是在幽门谷中转了个圈。

折腾大半夜，仍无结果。

「江兄弟，不如先回去吧？」

金九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周围越来越浓郁的黑，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

这地方尽管常常「清理」，但毕竟是个阴气汇聚之地，如人体幽门一般，最是污秽阴邪，才了这名。

保不准会有何意外。

江舟闻言点点头。

他业已有种感觉，不是见妖斩血失灵了，那鬼物躲藏的地方，八成是就在附近。

只是有何特殊之处，才让他们只能在这个地方转圈。

他比金九注意到的列多，越来越浓稠的阴气，也让他心中不安。

只好暂时放弃，和金九两人就要回转返回肃靖司。

返回走了没多远，忽然听见一声幽幽的嬉笑声：「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