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举行葬礼的时候来了个道士,还没进门,就吓得脸色惨白,那道士的八字胡不停抖动着:「我不来了,我不来了,你们好自为之吧。」
道士说完就跑了。
秦三爷沉着脸,跟我爷爷说要提早下葬。
爷爷便带着我上了后山。
自从上次抓大蛇之后,我们再也没有去过后山,此时爷爷带着我上了后山,是想给我爹挑选一块风水上好的墓地。
然而我们到了后山,却发现后山一片狼藉,许多人家的祖坟,墓碑都倒了。
这事儿引起了村里的轰动,一时间,不少人都爱骂我爷爷,说若不是我爷爷非得吃了那条大蟒蛇,事情也不会变成这样。
可是当初分蛇肉的时候,他们都来了,还都兴高采烈的。现在出事了,就全怪我们家。
还有不少人说,这一次那大蟒蛇,一定会让我们家统统死光的。
秦三爷排除众难,这时候却站了出来,叫大家伙修缮后山的祖坟,与此这时,也给我爹挑选了一处风水宝地。
等找到那块地方之后,秦三爷便带着不少村里的年少后生来了,秦三爷还给了我一把小铲子,冲我出声道:「秦弦,村里的规矩,若是下葬必须有孝子先挖前面三铲子,你是你爹最疼爱的儿子,这三铲子里理应让你来。」
我点头,步履蹒跚的走到了秦三爷之前说的那个地方,用小铲子铲了三下。秦三爷便把我抱到了一旁,招呼其他年少后生们动手。
不多时,一人墓坑就挖好了。
秦三爷神色晦暗:「现在就直接下葬吧,去找一副好一点的棺木。」
人群当中有人出声道:「他家门口就停的有棺材,为何不用那个?」
还有人说:「他们家出事,千万别牵累我们家。」
「那棺材的材质不对劲,我瞧着像骨头。」
「有那么大的骨头吗?莫非是龙?」
「他们家之前吃掉的那个,难道不是龙吗?」
议论声音很大,一群人推推搡搡的就是不愿下山,秦三爷冷冷的盯着他们,正要开口说话,却听见人群里面传来了惊呼的声音。
那些人指着墓坑的方向,双眸瞪得溜圆。
这些蛇有大有小有粗有细,统统缠绕在了一起,就在那墓坑里面蠕动着。
我和秦三爷回头,便发现身后的墓坑不知道何时候,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蛇。
这一回,把所有人吓得直往山下跑,生怕被那蛇咬到了。
秦三爷也脸色发白的抱起了我,直接冲下了山。
得知山上发生的事情之后,爷爷气得浑身发抖,顿胸垂足。
我娘干脆拿出家里的剁菜板,手里拿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就这么横刀立马的站在了院门口,用那菜刀用力的剁着菜板,一面剁菜板,一面大声吼道:「一刀一剁,邪祟勿进!」
就连我被秦三爷抱进家门的时候,冲着我娘说话,她也不搭理我,双眸直勾勾的盯着前方,通红的眼珠子,红彤彤的眼圈,仿佛隔绝了外界。
连声音都嘶哑了,可我娘却不想停住脚步来。
秦三爷叹了口气:「要不我试试?」
「你还有法子?」奶奶泪眼婆娑:「真的吗?」
「大妹子,你也清楚,我就是个中医而已,不一定有办法,这都是我在野书上面看到的。」秦三爷小声说道:「能不能成我不太清楚。」
秦三爷提出的方法是做替身。
就是用红布,或者纸扎做一个娃娃,用来代替必死的人。
奶奶立马动手,没过多久,就做出了4只娃娃,分别代替奶奶、爷爷、我娘、还有我。
那时已经接近了半夜12点,秦三爷拿着这4只娃娃,又找来了铜盆在院子里面烧了起来。每一只娃娃都是用红布或者纸制作而成,但每一个娃娃里面都有我们家人的头发和血液,秦三爷说这样才管用。
爷爷一贯抽着烟,皱着眉头。
见秦三爷的举动,也不知该说何,就只是坐在那里抽烟。
4个娃娃很快就烧了。
秦三爷的脸色这才有些惨白,秦三爷的年纪大了,自然是扛不住的,抬头冲我们笑了笑:「这下恐怕就没事了,次日找个时间,把你爹给葬了。」
也不知为何,当秦三爷抬起头来的时候,我注意到那双眼,竟然跟我之前在院子里面注意到的那双绿油油的、带着狠戾的双眸一模一样。
那夜晚,我娘如何都不肯进屋,非得红着双眸在外面剁菜板,一下又一下的,坚定不移。
秦三爷劝说无果,但又实在是太晚了,于是秦三爷遍回去休息。奶奶哄着我睡觉,爷爷一人守在院里,一句话都不说。
好好的一人家,不到几天,就七零八落。
我躺在床上,旁边就是奶奶,却作何都睡不着。奶奶大概是怕冷,是以整个身子都伏在我身上,让我抱了起来。
可我却热的不行,总觉着面上痒,四肢也痒,偶尔,身上还有那种冰凉的触感,仿佛有什么东西从我身上爬过。
我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在一人漆黑的屋子里,又或者是一人漆黑的走廊里,反正4周什么都看不见,我扶着墙壁徐徐的往前走着,我叫着我爹的名字,我娘的名字。
可是却没有人回答我。
漆黑的走廊尽头,有一双又一双绿油油的双眸。
那些眼睛隔着老远死死的盯着我。
像是是在嘲笑。
看见那些眼睛的时候我就往回跑,可没过多久,我便发现,我的四周都是这样的双眸。这些眼睛多如牛毛,密若星辰。就当我不知所措的时候,却发现这些眼睛一双又一双的重合了起来,没过多久,这么多双眸就变成了一双。
一双阴鸷的、凶狠的双眸。
这双眼睛周围渐渐的亮起,长出了皱纹,长出了一张沧桑的脸。
那是秦三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一下子就醒了。
却在这时睁不开双眸,外面的光很强烈,奶奶不知何时业已走了,我伸出手来正准备擦脸,却发现我的手腕上,长着细密的黑色鳞片。
此物发现让我愣住了,半晌没回过神。
我爹的身上也有同样的鳞片。
只有我娘一个人守着大门处,跟前的剁菜板已经开裂,可我娘的动作依旧没有停住脚步,一下一下的砸在了那都快变成木屑的剁菜板上。
我吓得差点哭了,从床上掉到地面,家里空旷的响起了一声,却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我跌跌撞撞的出门,却发现不知何时,爷爷不见了,奶奶也不知所踪。
我吞了吞口水,弱弱的叫了一声娘。
我娘漠然的瞪大眼,朝我方向看了一眼,接着,便向后栽倒过去。
我吓了一跳,连忙上去搀扶,周围有许多村民,但他们都冷眼旁观,没有一人上前帮忙的。
我一个人根本扛不住我娘,隔了好久,秦三爷这才走了过来,招呼着旁边看戏的村民们:「你们还愣着干何?快把人抬进去。」
秦三爷还是很有威望的,原本冷漠看戏的村民们这时也回过了神,手忙脚乱的把我娘送进了屋子。
喝下了热水,我娘躺在床上晕了过去。
我手足无措,作为老中医的秦三爷检查了一下,有些释然的说道:「只是累到了,你爷爷呢?」
我茫然摇头。
秦三爷摸了摸我的脸:「头天发生何事情没有?」
我不由得想到了自己手腕上的黑色鳞片,想要开口的时候却硬生生的止住了,我冲着秦三爷摇头叹息。
秦三爷松了口气:「那看来是没事了。你照顾好你娘,我出去找你爷爷。」
我点头。
我没想这一等就等了一天。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期间我给我娘喂了水,我爹的尸体还停在堂屋里,只盖了一张白布,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家里四处漏风,而且吹的都是阴风,冷得我瑟瑟发抖。
我不敢去堂屋,我爹的那个样子吓到了我,一不由得想到我现在和我爹一样,都长出了黑色的鳞片,我就害怕。
秦三爷找来了厚重的黑色棺木,在下午的时候,招呼了好几个村民,把我爹放进了黑色棺木当中。还说没找到我爷爷,叫我这两天在家里好好呆着。
至于摆放在我家大门处的白色棺材,材质甚是奇怪,虽然是半透明的,看起来比较轻。但是谁都没有办法撼动,那些白色棺材就像是长在地面上似的,根本动弹不得。
到了夜晚,我依偎在我娘的身旁,就见不远处传来了锣鼓喧天的声线,那声音是蓦然出现的,把我给吓了一跳。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出了门,便看见大门处不清楚何时候,聚拢了一帮村民。这帮村民身上穿的都是白色的纸衣服,看起来很是怪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