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9章 一百年没洗澡的老骨头

骸骨出声道：「穷得挖矿挖的。」

李修文盯着它。

骸骨忽然笑了，那嬉笑声在石室里回荡，带着说不出的苍凉。

「挖了那么多年，一颗灵石都没攒下来，」它说，「最后把自己埋在这，倒也干净。」

它指了指四周。

「这一处的矿脉，是我挖出来的。

结果挖着挖着，修为没了，寿元尽了，剑也没买成。」

「后来呢？」

「后来？」骸骨低头瞅了瞅自己，「后来就变成这样了，魂困在这儿，走不掉。

每天听着外面的敲击声，一下，一下，一下。

想出去，出不去。

想死，死不了。」

它抬起头，两团幽蓝的光盯着李修文。

「你清楚那是什么滋味吗？」

李修文没有回答。

他只是蹲下来，开始捡那些灵石。

一块，两块，三块……

捡到第十块的时候，他停住脚步来，回头看着骸骨。

「你想要何？」

骸骨沉默。

「魂困在这，总有执念。」李修文说，「你的执念是什么？」

骸骨的光团闪烁了很久。

「我……」它开口，声音沙哑，「我想再看一眼剑。」

李修文站起来。

他瞅了瞅四周，何都没有。

进来挖矿，是要上交自己的武器的，这个地方只能拿挖矿的工具。

他又低头瞅了瞅自己的手，十指粗糙，布满老茧，那是抡了十天镐头留下的痕迹。

沉默了几息后，他伸出右手，并指为剑。

灵力全无。

丹田空空。

但他还是徐徐举起手，在空中虚虚一划。

何都没有发生。

没有剑气，没有剑光，连一丝呼啸声都没有。

但骸骨眼眶里的两团光，忽然剧烈颤抖起来。

它的声线在颤抖。

「起手式？」

李修文点头。

「剑名？」

「无心。」

突然，那具骸骨动了。

李修文心中一动，觉得不对劲，他退了几步半步，背抵石壁。

方才还寂静盘坐的骸骨，此刻已经站了起来，两团幽蓝的光在眼眶里跳动，忽明忽暗，像两簇随时会熄灭的鬼火。

骸骨开口，声音比方才更苍老，更沙哑。

「你可清楚，我在这里困了多少年？」

李修文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那两团光，盯着它们在眼眶里渐渐地旋转，像两个漩涡。

「一百年，」骸骨说，「整整一百年。」

它往前迈了一步。

骨节摩擦的声线，在狭小的石室里格外清晰。

「一百年前，我也是渡劫期的剑修，」它抬起手，看着自己只剩骨头的手指，「渡劫失败，结果被困在这鬼地方。」

它抬起头，两团光死死盯着李修文。

「你知道被困一百年是何滋味吗？」

李修文依然没有回答。

他只是慢慢往后挪了一步。

骸骨笑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嬉笑声干涩沙哑，在石室里回荡。

「别怕，」它说，「我只是想借你这具身体用用。

你我都是剑修，你放心，我会善待它的。」

它往前迈出第二步。

李修文后背业已贴实了石壁，再无退路。

这骸骨，终于露出真面目了！

骸骨伸出那只骨头手，五根指骨张开，朝李修文的天灵盖抓来。

李修文闭上了双眸，难道，他的小命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回想他在蓝星的日子，虽然修行的日子清苦，然而有收获有盼头，还有大好的河山。

在重叠空间，他活得像个蝼蚁，被沉重的生活压得喘只不过气了，修行的坚决之心，也慢慢被磨灭。

他可能不适合这里，可是，谁能带他回家？

此刻正李修文绝望之际，蓦然一个声线从石室入口传来。

「一百年没洗澡的老骨头，也敢出来吓人？」

李修文和骸骨同时转头。

只见，入口处站着一人人。

那人穿着寻常的青布袍子，灯光映出一张年少的脸，眉眼舒展，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林田。

李修文认出来人后，瞳孔骤然收缩。

他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可是，他不能对付的对手，可是渡劫前期的高手，林田能对付吗？

难道，要一起送死？

骸骨愣了一息，随即冷笑。

「又来一个送死的。」

林田抬起手，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没有任何法诀掐动，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但，骸骨的动作僵住了。

那两团幽蓝的光剧烈颤抖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攫住了，拼命挣扎却动弹不得。

「一百年。」林田往前走了一步，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修为散尽，元婴枯竭，只剩一缕残魂附着在骨头上。

这种状态，也敢动夺舍的念头？」

骸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林田又往前走了一步。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一步落下，骸骨忽然跪了下去。

骨节砸在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前，前辈，」骸骨的声音在颤抖，两团光缩成针尖大小，「晚辈有眼无珠，求前辈饶命……」

林田没理它。

他走到李修文面前，上下上下打量了一眼。

「李道友，好久不见，你瘦了。」

李修文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林道友，你怎么在这个地方？」

「怎么在这？」林田笑了笑，「我是你的专车司机，顺风车已抵达。」

李修文盯着他。

原来，他就是鹰婆说的接他们回家的人。

半年前，他们一起从蓝星穿过来重叠空间，那时候，还是他跟摩西和不死人联手打开的传送洞。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林田，只是一人默默无闻的后起之秀。

令他最印象深刻的是，他带了一群修为低下的人一起来重叠空间，物种丰富，甚至还有小矮人。

一开始，林田的修为理应跟他差不多。

来这里半年，大多数都是在辛苦谋生，修行之路满满，进度不可能快。

他们从蓝星过来这个地方的修士，大多数都是化婴，极少分神。

可是，现在，李修文看着跟前的林田。

他看不透。

明明就站在面前，却像隔着一层雾。

那层雾很薄，薄到你能看见雾后的人影，但就是看不清那人的修为的深浅。

林田轻拍李修文的肩。

「走吧，这地方阴气重。」

他转身往外走。

路过骸骨时，停了一步。

「困了一百年，也怪可怜的。」他说，「我给你个痛快。」

他抬起手，往骸骨眉心一点，帝火之王如同鬼魅一般跳到了骸骨上。

一秒钟的时间，骸骨就被烧成了灰烬，仿佛一直没出现过一样。

林田收回手，继续往外走。

李修文跟在后面，盯着他的背影，心里翻江倒海。

化婴，分神，虚空，洗尘，达成，渡劫。

骸骨是渡劫境界，死了之后，或许还有洗尘境界的能力吧。

林田的修为肯定在分神之上，也许是虚空？

肯定比分神境界的他，强得多。

才半年，这是何恐怖的苦修迅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