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离开

白杉一贯觉着骗人是个很不好的习惯。

她也一直都不想欺骗谁。

曾经白杉觉着她这样的做法才是正确的。

可是今日，白杉突然间想通了一件事。

孟莉望着白杉的表情，白杉清楚她在想什么。

她一定觉得她是个烂透了的人。

白杉其实本来有不少话要说的。

她想说自己本来并没有想要骗孟莉，因为此物梦境从头到尾都是一人谎言，不会有人在此物梦境里只因她做的何事而受到伤害，就像没有人会只因幻境受伤一样。

她相信，自己只要将这句话说出来，哪怕孟莉对她再生气，也不会将她认成是一人骗子，最多也只不过把她认成一人疯子罢了。

疯子听起来总比骗子好一点，不是吗？

白杉几乎就要这么说出口了。

要是不是光明神把她拉到了那纸箱里，她觉着自己一定会这么说的。

「是以这就是真相？这就是你一切的选择？」

孟莉当时眼睛里面的神色，白杉这辈子可能都忘不了。

她此时此刻觉着自己格外的分裂。

一方面，她觉得此物梦境已经彻底完了。

而另一方面。

她的心情竟然无比的平和。

此物梦境最大的秘密被掩埋下去了。

——这个梦境完全是一人虚假的谎言这件事被瞒下去了。

原来到了这种时候，她撒谎起来也是这么的顺利啊。

就在那一刻，白杉突然间有了一个很神奇的感受。

她可能要一贯这么撒谎下去了。

而此物梦境持续时间究竟有多久，就看她撒的此物谎可以维持多久。

明明之前她每次都会对那些人说此物梦境只是一场游戏的。

明明之前她自己也只认为这是一个游戏的。

方才被白杉撕掉的那些纸忽然间慢慢地聚合了起来，它们开始变成了一张张像蝴蝶一样的东西，朝着白杉飞了过来。

上面的字飞快的变化着，最后拼成了一张千疮百孔，却又能够读懂的字。

新的故事好像已经开启了。

「没不由得想到啊，你们其实挺蠢的，居然会被我这样简简单单的小伎俩给骗到。」白杉一边笑着，一面环视了一圈周遭的人。

这些人里几乎都是她曾经的朋友。

可过了今晚，他们理应不再是了。

「到底是作何一回事？」白杉心情格外平静的听着业务员的声音在她的耳边暴跳如雷。

「你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又惹出来什么乱子？快点过来，我们好好的商量一下！」

孟莉望着白杉，沉默了好一会，忽然出声道，「好啊。」

「今天夜晚发生的事，的确有些太出乎我的预料了。」前不久方才跟白杉吃过饭的佐伊茫然的站在人群当中。

她看见站在最前面的那些人表情几乎都是目瞪口呆的样子，这些人像是都是对白杉蓦然从二号变成店长全然接受不了的。

只不过出乎意料的是，佐伊对这件事接受程度还算良好。

或许是只因她是在场跟店长接触时间最长的一个人，所以当她清楚这件事的时候，也只是微微震惊了一下，随后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一开始接触你时做的的那些事情，都是我苦心积虑做的。」白杉看着孟莉，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就像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吧。你真的觉得那样子就可以骗得过我吗？将自己蒙的严严实实的？」

她疯狂的说着可以刺激孟莉的话。

这的确不是白杉原本的性格，也不像是店长的性格。

只不过白杉现在想要成为黑暗之神。

是以她必须要这样说。

这梦境并不是全然能够受她控制的了，孟莉或许有一天会清楚白杉是在说谎。

或许永远也不会。

自然，还有不仅如此一种可能。

那就是两者再也没有相见的机会了。

……

其实要是说白杉的这个梦境真的一无所有吗？仿佛也并不是。

从最开始这个梦境被创造出来的时候，只有堪堪几人能够来梦境里面玩，到现在来这个梦境里玩的业已变成了这么多人。

这个世界上也已经有那么多的人观赏过白杉的梦境，他们有些许人对此物梦境并不感冒，然而也有那么一些人，他们深深地喜欢上了这个梦境，并且沉迷了进来。

有那么多的人在此物梦境里面找到了现实中找不到的东西。

就如同迦勒。

又有那么多人在梦境里面认识到了现实中可能一辈子都认识不到的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就如同孟莉，要是不是梦境，那么白杉本来应该跟她毫无交集的，是梦境把她们联系到了一起。

而甚至更有一些人利用着这个梦境做起了些许小生意，就如同蝴蝶密会私底下的那些小生意一样。

这样一人梦境竟然能够引出如此多的后续，这可真是一个不可思议的事情。

白杉一边跟对视着，一边在心里面想自己的此物梦境究竟带来了何美好的东西。

她也不清楚自己这样想，究竟是为了什么。

或许，是为了稍微减轻一下自己心里的那种愧疚感吧。

「周遭的那些人都在为你欢呼呢。」白杉蓦然听见孟莉出声道。

「你听见那些家伙的声线了吗？」

白杉愣了一下。

孟莉现在说话的声线平静的可怕，就像是在某个平静的午后，她跟白杉坐在一起，面对面的聊着天一样。

「听见了。」

宛如山呼海啸一般的声音。

眼下，白杉觉得自己几乎已经快成了半个黑暗之神了，是以她对于周遭那些欢呼声格外的敏感。

这个声线依旧跟之前一样能够给她带来饱腹感，可是却又有何东西变得不同了。

之前的那些欢呼声离她很近。

现在的欢呼声却总觉得离她有点远。

白杉又听见跟前的孟莉出声道，「我本以为我在此物梦境中做的一切都是有用的。」

「我努力的创造了蝴蝶密会，我希望让现实当中的人不要受到伤害。」

「我告诉那些现实当中的人远离此物地方，不要沉迷进去，我努力的寻找那些试图伤害现实中人的家伙。」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可是……」

她转过头看了眼白杉，让她听这周遭的欢呼声。

白杉望着孟莉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莫名的有点心慌。

「其实大家都并不在乎此物，对吧？」

孟莉抬起头来对白杉出声道。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在白杉的印象里，孟莉是一人特别理智的人。

她仿佛从来都不会有何情绪波动。

平静，冰冷，能够全然理智的看到每一个问题，就像是一个被设定好的机器人。

然而某一方面，白杉也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从孟莉的面上注意到这种表情。

一种挫败的表情。

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悲伤。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不，你的确是一人很厉害的对手。」其实是很好的朋友。白杉在心里缓缓的说道。

她遇见过的最好的朋友之一。

「大家也并不都是很在意你究竟是二号还是是店长。」孟莉道，「最起码并不像我一样在意。」

「孟莉！」身后方有人大声的嚷道，白杉依稀听出来理应是蝴蝶密会的某个人的声音。

他们似乎也看出来了有何地方不对，甚至连称呼都忘记改了，直接叫了孟莉的名字。

这本来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举动。

对于原本的孟莉来说，她一定会有些不开心的，或许还会纠正蝴蝶密会的那些人，让他们稍微谨慎一点。

那时候的孟莉总是絮絮叨叨的，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感觉，有些烦人。

可是眼下看见孟莉的此物样子，所有对她熟悉的人又不知为何觉得有些心烦。

「你马上就要变成神了，没有人能够阻止你了，所以，终究是你赢了。」孟莉看着白杉道。

「我没有赢，一直都没有赢过。」

「你赢了，那么输家就理应自动退场，不是吗？」孟莉看着白杉微微的笑了一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孟莉……」

「那么，就此别过吧。」孟莉转头看了眼白杉，「不要紧，我的身份一直隐藏的很好，不会有人通过这个梦境再找到我的。」

她说完这句话，就从自己的口袋里面掏出了一只千纸鹤。

一只小小的，由纸叠成的千纸鹤。

白杉知道那是何东西。

那是通往这个梦境里面的钥匙。

只有拥有此物钥匙，才能够随意的进出梦境，往往只有跟梦境羁绊的最深的人才能够拥有。

孟莉之前一直把这只千纸鹤保留的很细细，眼下却把它拿了出来，然而看起来，却一点都不像是要做什么令白杉开心的事情。

孟莉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那只千纸鹤给撕碎。

纷纷扬扬的白色纸片落到了地面上，看起来凌乱且肮脏。

白杉也是忽然在那一刻才蓦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此物梦境对于孟莉本人来说，其实也是有那么一点点存在的价值的。

只是，她不小心将那点价值统统都毁掉了。

「再见。」这是孟莉这辈子对白杉说的最后一句话。

这世界上本来就是有些人，仅仅只是相遇过一段时间，随后又会彻底消失。

白杉看着孟莉的身影逐渐变得模糊了起来，而她后背的翅膀也终于业已彻底成形。

「这，这本来也没什么，我只只不过是店长，不是二号而已……」白杉不得不承认，自己在那一刻已经有点傻了。

她居然说出了这样一句话，试图挽留孟莉。

这最后一句话，白杉也不清楚孟莉有没有听清。

或许她没听清楚。

或许她听清楚了，只是不想再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