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桂没听出她话中的意思,只清楚她不再拒绝,脸色好看了点:「跟我来吧。」
秋媛和路元面面相觑,有点摸不清静妃娘娘是什么意思,而且静妃娘娘没叫她们,她们只能在外面等着。
殿内,静妃娘娘真的躺在床上,她青丝披散在肩上,只穿了简单的亵衣,六月天热,她却是盖着厚重的锦被,脸和唇都有点病态的白,她身子骨是众所皆知的,云姒不敢多瞧,很快服下身子行礼:
「奴婢见过静妃娘娘。」
静妃娘娘被柳桂扶着坐起来,靠在床榻上,她轻咳了几声,声音轻缓地让她起来。
云姒霍然起身来,有点迟疑,还是问出来:
「不知娘娘找奴婢何事?」
静妃像是看出她的顾虑,摇头叹息,低笑了声:「别忧心,你现在在御前伺候,哪怕我的确想让你来永宁宫,也有心无力。」
云姒一惊,她抬头,不解地转头看向静妃,
她不懂,静妃为何这么想让她来永宁宫?
静妃只是笑,透着些许病弱,她说话温和不是本性,而是身体拖累,她只是轻缓而言:
「不要紧张,我只是见你觉着亲切,要是有机会,你能够常来永宁宫陪我说说话。」
如果说,这句话之前,云姒只是不解。
听到这话后,云姒就忍不住错愕,她来找静妃娘娘说话?
她一个宫女,即使后面皇上又给她位份,也不会高到哪里去,和静妃娘娘估计是天差地别,而且静妃娘娘向来不和后妃交好,她到底是哪一点叫静妃娘娘看上了?
云姒有自知之明,她除了一张脸,像是也没什么出众的地方了,皇上会看上她的脸。
难道静妃娘娘也是瞧上她的脸了?
捉摸不透,偏偏她又没从静妃话中察觉出恶意,云姒按住心底纳闷,她低声道:
「静妃娘娘抬举奴婢了。」
静妃浅浅地笑:「是我觉着这宫中无聊。」
云姒骤然哑声,话说到这份上,她再拒绝就是不识好歹。
云姒点头应下,总归出了永宁宫,她还会不会来的,全看她的主动性,她不信,她不来,静妃娘娘还能让人去御前叫她不成。
静妃也没管她是真心还是假意应下这句话,说完这些,就放她走了。
云姒出了内殿时,整个人都还是稀里糊涂的。
秋媛和路元都没有多嘴地问她,静妃娘娘和她说什么了,在宫中待久的人都知道一点,明哲保身最是重要,清楚的消息越多或许越倒霉。
云姒按下心中的疑惑,静妃娘娘的事能够稍后再想,现在要紧的是手中的差事。
还剩下长春宫和青玉苑,柳桂送她们出来,见她们不像出宫的方向,好奇:「你们接下来要去哪儿?」
这不是秘密,云姒如实回答:「青玉苑。」
柳桂瘪唇,嘟嘟囔囔道:
「她也有啊。」
闻言,云姒眼底情绪一闪,这是何意思?听柳桂的话音,像是不是很喜欢苏贵嫔。
转念一想,柳桂是静妃娘娘的婢女,不喜欢苏贵嫔似乎也是正常。
云姒等人的动静不小,刚到永宁宫,苏贵嫔就得了消息,青玉苑的也一贯在关注她们的动向,见她们最终朝青玉苑来,立即回身去禀报了主子。
青玉苑宫人的态度恭敬,将她们领到殿内,苏贵嫔见到云姒时,清冷地皱了皱眉,却是何都没说。
她只问:
「皇上都赏了谁?」
同样的问题,苏贵嫔问出来时,云姒不觉得很难回答。
果真,苏贵嫔听到答案后,也舒展了眉眼,毕竟新妃中只有她得了赏赐,除此之外,其余妃嫔都是身居高位的主子娘娘。
换个角度想,她在皇上心中的位置和这些主子娘娘几乎并肩,她当然不会不满。
苏贵嫔还算客气地让人送了云姒离开。
等出了永宁宫,秋媛低声:「要都是这么轻松,就好了。」
云姒抿唇,她们都心知肚明,作何可能?
与此这时,御书房。
送走朝臣后,谈垣初抬手有些疲倦地按了按眉心,他余光瞥了眼殿内,没瞧见某人,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人呢?」谈垣初掀起眼。
许顺福心底咯噔了一声,当时让云姒姑娘去后宫送东西,是因情况紧急,现在冷静下来,他也知道不妥。
虽然事出有因,但许顺福也不清楚皇上会不会怪罪,他讪笑一声,道:
「邱尚书着急求见皇上,奴才怕耽误事,让云姒姑娘替奴才跑了一趟后宫。」
跑一趟后宫?
再联想他先前下的命令,谈垣初眯了眯眼,他不咸不淡地掀起唇角:「你倒是越来越会办差事了。」
许顺福缩了缩脑袋。
谈垣初冷下脸:
「养心殿是没别的奴才了么?」
许顺福额头溢出冷汗,他呐呐地解释:「奴才是怕各位主子娘娘觉着被怠慢……」
这话说出口,许顺福就觉着不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皇上记得给你赏赐,本身就是恩典,后宫其余人可都没有这种待遇,还容得挑挑拣拣送赏赐的人?
果然,谈垣初闻言,神情都没有波动一下,轻描淡写地问:
「怠慢?」
「不然朕下次亲自送去?」
许顺福不敢再辩解,砰一声跪在地上,请罪:「是奴才想岔了,请皇上责罚!」
谈垣初情绪淡淡,没叫起,也没说话,殿内寂静下来,许顺福心底情不自禁有点懊悔,明知皇上都说了让云姒姑娘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还真的把云姒姑娘当宫女使唤,是他疏忽。
许顺福心底苦笑,云姒姑娘平日中态度和寻常宫女无异,他不自觉就怠慢了些许。
这件事也算是给他提了个醒。
皇上不给云姒姑娘位份,谁知这二人又是在玩什么把戏,但不论云姒姑娘如今身份是什么,总归,他得将云姒姑娘当成主子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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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姒不知道御书房的事,她这时到了长春宫,守门的看见她们,一面让人去通报,一边恭敬地请她们进去。
云姒是在长春宫内殿看见的容昭仪,她不是衣裳整洁地招待她们,而是坐在软塌上,陪着小公主玩,小公主像是是想要她手中的玉如意,容昭仪笑着递给她,口中亲昵道:
「何都想要,你拿得稳么?」
话音甫落,玉如意就被小公主扔了出去,清脆的一声响,碎了个彻底,落了一地的碎片,小公主不觉得惧怕,还兴奋地轻拍手。
她轻笑,也不知是说给谁听,话音不明,云姒轻垂眼睑。
容昭仪只是轻慢地扫了眼,慵懒地吩咐:「扫干净点,别伤着小公主了。」
等吩咐完,她才抬眼看向蹲着行礼的一行人:
「瞧本宫,只顾着哄小公主,倒是忘记你们了。」
容昭仪让她们起来,一点点坐直身子,手指抵着下颌,漫不经心地扫向她们:「皇上让你们来做何?」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云姒低眉顺眼,恭敬地说明来意。
容昭仪挑眉,想起了何,眸底神色渐深,她勾唇道:
「樱桃?」
殿内其实一点都不安静,小公主咿咿呀呀地在说何,让人听不清,按理说该是挺温馨的场景,云姒却莫名觉着心下一紧。
许久,容昭仪轻抿了口茶水,纤细的手指端着水杯,绕着杯壁轻抚,很直白地问: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都午时了,除了长春宫,云姒姑娘还去了哪些地方?」
云姒垂眸道:「回昭仪娘娘,奴婢刚去了慈宁宫、坤宁宫、翊和宫和永宁宫。」
青玉苑就在永宁宫,她这样回答也的确如此。
听见永宁宫时,容昭仪眉眼的情绪就寡淡了些许,她意味不明地说:
「怨不得云姒姑娘来得这么晚。」
晚嘛?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云姒觉着不晚的,她不卑不亢道:「赏赐业已送到了,容奴婢先行告退。」
云姒说完,回身要离开,忽然腿上被何抱住,软软的一团,云姒倏然一惊,她低下头看去,恰好看见小公主仰头看她。
小公主咿呀叫唤:「抱——抱——」
云姒浑身一僵,她没接触过这么小的人,生怕她一有动作就会让小公主磕着碰着。
容昭仪见状,立即让嬷嬷将小公主抱起来,扯唇道:
「看来小公主很喜欢你。」
云姒勉强抿唇,不知该说何,最终只能道:「是奴婢的荣幸。」
她才说完,额头上就是一疼,被什么东西砸到的触感,云姒没忍住轻嘶了一声,她抬头,就见被嬷嬷抱着的小公主不知何时抓了一把樱桃,正在胡乱扔着,见她这般,似乎觉着好玩,她稚嫩的小脸上都是笑,举着樱桃又扔了过来。
容昭仪嗔怪了一句:「云姒姑娘见谅,小公主被皇上宠惯了,有些调皮。」
云姒甚至躲都不能躲,她袖中一点点攥紧手帕,任由小公主将东西砸在她身上,其实不止她,秋媛和路元,甚至殿内的嬷嬷也都在遭殃。
云姒敛下眼睑:「昭仪娘娘言重了。」
秋媛见状,皱紧了眉头,她上前隐晦地截住云姒,恭敬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昭仪娘娘,奴婢等人还得回去向皇上复命,这就告辞了。」
容昭仪没拦她们,轻颔首,让她们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