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湛竟也来了。
宋妤压下心底的波动,「无妨的,几句玩笑话罢了。」
「大嫂嫂果真胸怀宽广。我便是性子太急了,总是直来直往,有何事也藏不住,旁人三两句话我就乱了分寸。」
顾慈音笑,「上次云霁哥哥还说,要我多和嫂嫂学学呢。」
胸怀宽广?
她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宋妤掩去眼底的嘲弄,「郡主金枝玉叶,又有靖王和二爷相护,纵使有些真性情也是极可爱的。」
「真的么?嫂嫂你一贯会哄我开心。」
顾慈音笑着贴在她身上。
远远看去,宛如亲姐妹般热切。
只是顾慈音一来,她便永远会自可然成为众人的焦点。
还未到吃饭的时候,便有一波又一波的人找上来。
不是跟她套近乎,便是明里暗里地想求她办事。
她懒怠应付,便央着宋妤陪她出去,「听说国公府的后花园建的极气派,嫂嫂你陪我去逛逛如何?」
宋妤下意识推拒,「眼看便要开席了,怕是不好吧?」
她对未知的环境,天然带着警惕。
若在这儿,至少人来人往,不会发生何事。
「大嫂嫂,你也瞧见了这些人的架势。只怕我不松口,她们便要一直缠下去。到时候,说不得还要缠到你面前,让你来说情。」
宋妤道:「现下还未开席,我们若是贸然离去怕是不妥。不若郡主再忍一忍,等开席了她们便也不敢一贯痴缠了。」
正说着话,便又有人凑了上来,贴着她套近乎。
顾慈音秀眉紧蹙,拉着宋妤逃一般地去了后花园。
她望着娇弱,力气却不小。
宋妤再三挣扎,竟然都没有挣脱开。
她也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同她拉拉扯扯,只能被她拉去了后花园。
这边果真清净,一路上都没碰上何人。
所幸春桃和玲珑都跟了上来。
主仆四人,一起去了国公府的后花园闲逛。
没了那些人的纠缠,顾慈音开心了不少,拉着她东走西看。
「嫂嫂你瞧,这花是外邦献来的呢。一路颠簸送过来,最后只活了三棵,皇上当年送了国公爷一颗。」
「难怪我从未见过,国公府的果真是好东西。」
顾慈音笑:「这算什么。你若喜欢,改日我带你去王府,我爹爹也收藏了不少稀罕东西呢。」
「那我便盼着了。」
国公府的后花园极大,风景开阔。
一路走下来,她心情也舒畅了不少。
只是眼望着就要到开席的时候了,总不好一直在后花园躲着。
「郡主,我们逛了有一阵子了,不如先回去……」
「啊啊!哪儿有条蛇!」
忽然,玲珑失声尖叫,吓得仓皇逃窜到了春桃后面。
可春桃也怕,弹了起来来一面叫,一边想跑到宋妤身前挡着。
顾慈音吓得面色苍白,死死拽着宋妤的手。
「嫂嫂!!」
眼看着几人乱作一团,宋妤顾此失彼,头都被几人吵大了。
蛇倒也不会轻易袭击人,但姑娘家天生就怕这种东西。
她朝玲珑指的方向仔细看了几眼,却连个影子都没瞧见,心下松了一口气。
「别慌,它跑了!」
正要回身去安抚春桃,她腰上却忽然被人重重一推。
她失去重心,没稳住身形,踉跄着朝前摔去。
「大嫂嫂!!」
「小姐!」
几人接连惊叫,可事情发生得太过蓦然,还是没来得及拉住她。
宋妤重重摔了下去,身上沾了些污泥,脚也被狠狠扭了一下。
捂着受伤的左脚,她冷汗直下。
不知道是不是伤到了骨头,她脚上疼得很是厉害。
春桃睁大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又转头向后看去。
方才……仿佛是她被人推了一把,才往前摔去,推到了小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玲珑姐姐……?」
玲珑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惊慌跑去了宋妤身边查看。
见春桃愣着不动,还急声提醒她:「春桃姑娘你还愣着做何,快来看看大奶奶呀!」
难道刚刚真是她自己摔出去的?
或者……玲珑也是无意间才推了她?
顾不上细想,春桃慌乱地蹲跪在宋妤面前。
见她撩起裙子,脚踝已经肿了起来,春桃双眸瞬间就红了。
「小姐……奴婢抱歉你!」
「要不是奴婢没站稳摔过去,小姐也不会被我推倒了。」
她自责得业已要哭出声了,宋妤没舍得说她。
低声安抚了一句:「你也不是故意的,我怪你做何。」
顾慈音连忙把她扶起来。
「嫂嫂,你脚伤成这样,定要要尽快找郎中瞧瞧。国公府定有府医在,我这就带你去。」
春桃赶紧上前,扶着她另一边胳膊。
宋妤刚借力霍然起身来,试着往外迈了两步,便疼得出了一头冷汗。
见状,顾慈音把她就近,扶到石墩上坐着。
「嫂嫂,你这样肯定不行。都业已伤成这样了,若是再走路,脚上的伤定会加重的!」
「那可作何办才好!」
春桃急得团团转,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宋妤疼得脸色发白,「就是方才摔的太猛了,其实不要紧,我坐着歇歇就好。」
「这还叫不要紧?!」
顾慈音生气道:「嫂嫂你都这样了还逞什么强,你在这儿坐着,我现在就带她们回去找郎中来!」
「不必这么麻烦的,郡主,我能走回去……」
宋妤不想这么折腾引人注目,更不想独自留在这儿。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她刚霍然起身来,要证明自己真的能走,就被顾慈音摁着坐了回去。
「嫂嫂你是不是不拿我当妹妹看?你都伤成这样了,我看着都心疼!若你非要跟我这么生分,我、我就跟云霁哥哥告状,以后再也不同你玩了!」
春桃也擦擦泪,附和:「小姐,您不能再这么硬撑了。奴婢留下陪您,您就让郡主去叫郎中过来吧……」
有春桃陪着,她多少安心了些,再加上脚踝的确疼得走不了路。
宋妤勉强应下:「我知道郡主是一片好意,只是实在不想给郡主添麻烦。」
顾慈音见她答应了,重重松了口气。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只是却指着春桃:「你得同我一起去,你身上脏成这样,至少要先换套衣服再赶了回来呀。」
春桃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身上不清楚怎么沾了许多污泥。
玲珑附和道:「便是你不换,也要帮大奶奶带套干净衣服过来!」
「再说了,我家郡主一到前面,万一又被人绊住脚,便全指着你我去找人了!」
春桃下意识迟疑。
在侯府时,她尚且跟宋妤寸步不离,更别提这是在人生地不熟的国公府了。
「这不行……」
「大奶奶留在这儿不会有事的!反倒是前面人多事忙,能不能找到人都未必,难道你不想快些找郎中救大奶奶了?」
春桃话未说完,便被玲珑硬拉着往外走。
玲珑和顾慈音一直在她耳边说,宋妤的伤耽误不得,她留下来也没有任何用处。
她挣扎的力度逐渐小了下去。
宋妤急喊:「春桃!」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春桃面色犹疑,不多时坚定下来:「小姐,奴婢找到郎中马上就回来!」
宋妤在后面连声喊她,顾慈音和玲珑却拉着她走得更快。
不一会儿的功夫,几人便不见了踪影。
宋妤独自坐在石墩上,脚上疼痛难忍,心里却更不安稳。
她在国公府人生地不熟,而且现在还只有她一个人在这儿。
人都在前院,后花园空旷又寂静,一旦有个何事儿,连能救她的人都没有。
她在心里暗暗祈祷,千万不要出何幺蛾子。
以防万一,她把出门前老太太赏的簪子也握在了手里。
若是出什么事的话,她还能拿来保命用。
所幸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后花园依旧静悄悄的。
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应该不会出何事了,或许就是她警惕心太高,紧张过度了。
刚松懈了些,空气中却忽然传来一阵淡淡的酒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