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半天没有回音。
青木正想绕到旁边,去看看宋妤是不是睡着了。
‘吱呀’一声,门忽然开了。
春桃扶着宋妤,出现在大门处。
青木吓了一跳,随即笑着把药递过去。
「宋小姐,这是十天的药,宋太医说等您吃完了再开。」
「不必了,你拿回去吧。」
宋妤侧身站着,语气冰冷。
「二爷已经是快成婚的人了,我是当嫂嫂的人,也不好总劳烦他费心思。」
青木懵了。
「这是老夫人的院子,日后若是无事,便不必来找我了。若是有事,也可让陈嬷嬷代为通传。」
她面无表情地说完,回身就要进屋。
青木霎时慌了。
明明昨天夜晚还好好的,这怎么又不愿搭理二爷了?!
他伸手撑住春桃关了一半的门,把药往前塞。
「宋小姐您生气归生气,药还是要喝的,这可是二爷特意为您拿的。」
「您若是不收,只怕我回去也要交不了差了,小姐您就当可怜可怜我……」
话未说完,宋妤便亲手把药扔进了他怀里。
「我方才的话是认真的。」
她望着青木,没有一丝心软:「日后你也不必再来了,我不会见的。」
「你转告他,我昨晚说的话算数。我绝不给他添一丝一毫阻碍,祝他……百年好合。」
话落,不管青木再说何,她都再没理会一句。
面前的门毫不留情地关上。
青木站在门外又求了一会儿,见宋妤是打定了主意不收,只好拎着药,垂头丧气地走了了福寿堂。
他前脚刚走,后脚陈嬷嬷便进了屋。
「老夫人,人回去了。」
「回去了?」
「是,回去了,东西也拎回去了。」
「这头不愿意断……就断那头。只要有软肋,便何都好说。」
老夫人阖眼假寐,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
青木拎着东西回到青竹斋。
刚一进院,便碰见了海棠,她殷勤地面前。
「小哥这是去哪儿了……作何还拎着药,是二爷病了?」
「没你的事。」
青木没好气地回了她一句,拎着药进了屋,留下海棠气得干瞪眼。
一进屋,沈湛此刻正批注东西,头也没抬。
「送到了?」
青木一言不发地上前,把药堆在了他面前。
沈湛一顿,皱着眉抬头:「作何回事?」
「宋小姐说她不要,让您不用再送东西过去了。还说,说……」
沈湛放下笔,面色沉下来:「说何。」
「说您是快成婚的人了,不该为她一人当嫂嫂的劳心费神,以后若是没事,也不必再见她了。」
「还说……祝您和郡主,百年好合。」
沈湛险些把手里的笔握断,「送个药也能让你搞砸。」
青木委屈:「从前小的求情,宋小姐还会顾念两分,今日却连我的死活也不顾了。」
他语气低低的,透着一丝不解。
「昨儿不是还好好的么,二爷,您没把宋小姐哄好啊?」
哄?
他头天那样……算哄么?
「……砰!」
沈湛面色铁青,生着闷气狠狠捶了下桌子。
桌上的药尽数被扫落下去,吓得青木缩了缩脖子。
沈湛不说话,攥紧的手上青筋暴起,显然是气急了。
青木紧紧闭着嘴,大气都不敢喘。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二爷,这是作何了?」
门外,海棠忽然端了一杯茶进来。
沈湛冷眼看着,一言不发。
青木默默退远了些,不想被这个蠢货牵连。
见沈湛不说话,海棠还以为自己来对了。她心中暗喜,蹲下去捡被他扫落的药。
边捡边柔声细语地说:
「二爷,若是有人在您面前说了何不中听的话,您千万不要在意。别为了那些不识好歹的人,坏了您的心情。」
她把药一包一包捡了起来,起身放在桌子上。
衣袖若有似无地,从沈湛手边擦过,眉目含情。
「……啊!」
她的手腕陡然被人握住,吓得她惊呼一声。又极力平静下来,挤出一个笑。
「二爷,怎么了,是奴婢说的不对吗?」
沈湛用力握着她的手腕,「听见什么了。」
「没、奴婢没听见何。」
被他这样目光沉沉地盯着,海棠心里发慌,不自觉地弱下声线。
「奴婢就是看见青木小哥拿着药赶了回来,又听见您把药扔了,怕二爷生气,才想给上杯茶让您消消气的……」
沈湛眉眼低沉地盯着她,如黑暗中的捕猎者,说不准有没有相信。
她心中一抖,又畏畏缩缩地补充了一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就是方才进门的时候,仿佛听见了一句大奶奶何的……」
「奴婢清楚,二爷重情重义,对自家人都是极好的。只是大奶奶不一样,她同大爷感情极深,大爷没了她心里定是还没缓过来,若是出言不逊伤了二爷,您也别同她计较……啊!」
海棠失声尖叫,语气里带了哭腔:「二爷,您捏疼奴婢了……」
沈湛死死握着她的手腕,目光沉如幽潭。
「感情极深……你很了解?」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海棠见青木从外面赶了回来,又听见沈湛大发雷霆,便猜到此事多半跟宋妤有关,这才冒险往这儿扯了一句。
果不其然,就是只因她!
她压下心中的嫉恨,努力让语气显得真挚:「这不是府上人人皆知的么?」
「二爷当时出门还未赶了回来,怕是不曾听说。那时候夫人不同意大爷娶大奶奶,大爷足足三天没吃饭,硬是逼着夫人点了头。」
「大奶奶还没过门,大爷就把家里那些通房娇妾的都给打发出去了,就是怕给大奶奶添堵。不然如今,碧烟阁哪儿会这么清净……」
沈湛眼中阴戾越来越深。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隔着一段距离,青木身上都有些发冷。
他有心想将这女人拖出去,又实在不敢上前触霉头。
海棠见沈湛不说话,猜测他是生宋妤的气了,伸出另一只手搭在他手上,「二爷,您……」
「嘭——」
「啊!二爷,您……」
人被甩了出去。
「滚。」
沈湛眉眼冷得似是能结冰,声线低沉到了极点。
海棠不甘心,却也不敢再上前。
抹了一把眼泪,委屈地跑了出去。
房门未关,吹进一阵冷风,青木打了个寒颤。
「呼——」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桌案上的烛火,猝不及防被扑灭了,屋里顿时陷入黑暗。
沈湛靠在椅子上,棱角分明的脸浸在墨色里。
看不清神情,身上凌冽的气息却十分逼人。
青木脚步微动,看着他一手揉搓被海棠触碰过的地方,动作近乎偏执,没敢上前。
黑暗中,静默了许久,他呼吸一再放轻。
正想悄悄退出去时,沈湛却忽然有了动作。
他猛地起身,抄起台面上的药,大步走了出去,没有丝毫停顿。
青木一怔,快步跟了上去。
是福寿堂的方向。
他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
……
宋妤不是一人能不多时入睡的人,尤其是思绪繁杂的时候。
自熄了灯,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酝酿不出丝毫睡意。
姨娘的荷包,就压在她枕头底下,却仿佛压在了她心里似的。
若是真有何事,她那个便宜爹,定不会管她姨娘和弟弟死活。
她在侯府吃苦受辱都能忍,却唯独不能,让姨娘和弟弟被自己牵连。
她现在又寸步难行,连自己都护不住。
最好的法子,便是多攒些银子,然后……走了侯府。
无论老夫人和沈湛会如何阻拦,她都定要离开这个能吃人的地方。
窗户忽然有些响动,一道影子被月光投在墙上。
她心提到了嗓子眼,猛地抄起枕头下的剪刀,「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