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不烫,只是事发突然,宋妤惊得轻呼一声。
小丫头眨巴眨巴眼睛,呆呆地望着她。
「你乱跑什么!」
一人妇人快步走过来,将小丫头一把抱起,「小孩子没分寸,抱歉啊,大奶奶。」
是二房长子家的。
「没事。」
宋妤拿出帕子,擦了擦衣服。
小丫头咬着手指,胆怯又有些自责地望着她。她看上去那么小,许是连话都还说不清楚。
宋妤一时有些心软,捏了捏她的手。
「不要紧的,我去换件衣服就好了,不怪你。」
她只是想不恍然大悟。
先前她和这丫头没何接触,甚至连这小丫头的名字都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忽然来找她?
妇人却显然不愿和她有何瓜葛,还不等她再说何,便抱起孩子坐了回去。
宋妤身上衣服业已湿了一片,定是不能再穿下去了。
恰好被叫去帮忙的春桃回来了,一见宋妤便看出她状态不太好,衣服还被弄脏了。
「小姐,可是出何事了?这是作何了?」
「一两句话说不清楚,你先陪我去换件衣服吧。」
她本就不愿在席上再待下去了,春桃快步去找陈嬷嬷说了一声。
赶了回来时,面上有些不忿。
「小姐,陈嬷嬷不让我们回福寿堂,让奴婢回去给您拿件衣服换上。」
宋妤拧眉,「为何?」
「陈嬷嬷说是二爷先前说下的,今日既是给侯爷过寿的,提前离席也是扫兴,来了便要留到最后。」
又是沈湛。
宋妤垂眸,勉强一笑:「那就在这儿留着吧,你快去快回就好。」
春桃把她送到空无一人的偏房坐着,快步出了康安阁。
这儿离正厅不远,欢嬉笑声远远地传过来,似是在梦境一般不太真切。
这两日的事情太多。先是香灵毫无征兆的自尽,又是今日寿宴和周衡一的骚扰。
她实在有些心力交卒,难得有这么一刻偷闲的时候。
宋妤懒懒地靠在榻上,头脑昏昏沉沉,昨天因为香灵的事情她没作何睡,上下眼皮很快就开始打架了。
头脑昏昏沉沉的,几乎就要睡了过去。
忽然,耳垂一阵酥麻,似是被羽毛掠过一般的触感。
她猛地睁开眼,一手拍了过去。
啪——
她惊诧抬眼,沈湛就坐在她旁边,她一掌拍在了他手上。
沈湛手一顿,不着痕迹地收了回去。
「没休息好?」
宋妤压下心惊,偏过脸追问道:「二爷作何来这儿了。」
他声音低沉平淡,问的极其随口,似是他们每日朝夕相处一般自然。
她没回答,可答案显而易见。
今日一进门,他就注意到了她眼底的乌青,瞳孔上泛着淡淡的红血丝。
轻轻一声冷笑,「这是侯府,我哪儿去不得。」
方才他护着海棠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似是针一样密密麻麻扎在她身上。
心口有些微痛,她站起身。
既然他不走,那她走。
手腕却被人无端拉住,不重,却也不是她能挣脱的力度。
何况他身上还带着伤,她没敢用力挣扎。
「放手。」
声音里带着些气。
男人没放,还顺带着在她纤细的手腕上微微摩挲。
似是安抚,又有些像挑逗。
宋妤愈发恼怒,正要试着将手抽回,他却忽然松开了对她的钳制。
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递了过来。
「换上。」
命令式的两个字,没有任何解释。
她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不知道他从哪儿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一套衣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克制地偏过头,「不合适的东西,我一直不要。」
语气暗含深意。
沈湛不清楚有没有听懂,只仍旧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合不合适我会不清楚?」
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换上,别着凉。」
语气放低了些,听上去竟有几分温柔。
如果不是刚刚见识过他的冷漠,她就真信了。
宋妤固执地偏着头不看他,也不去接衣服,摆明了的拒绝。
空气霎时凝滞下来。
沈湛微扬的嘴角落了下去。
忽然,他起身一伸手,拉住了宋妤的手腕,将她往后一拽,稳稳地拉到了自己怀里。
「你……」
宋妤惊呼一声,整个人落在他身上,以一人不太舒服的姿势坐在他腿上。
可她心里下意识更忧心的,是他的伤。
她努力不往他身上靠:「放开我。」
沈湛两手一环,将她整个人圈在他怀里,她根本就挣脱不开,也不敢用力挣扎。
她嗔怒:「沈湛,你放开!」
「脾气见长。」
沈湛冷冷一笑,在她耳垂上惩戒性的咬了一口。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有些痛,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动作却像是往他怀里钻一样。
他轻笑,「投怀送抱?」
「……」
无耻!
她暗骂了一句,心里却愈发酸涩。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她永远看不懂此物男人。
她以为他对自己恨之入骨,应该恨不得再也不注意到她才好。
可她说再也不见面的时候,他却追到福寿堂,说除非他死。
等她自以为是,以为他对自己还有几分旧情的时候。
他又扔了她的鱼羹,在她面前对别人嘘寒问暖,却连一个眼神都不分给他。
若即若离,似是而非。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她永远猜不透他究竟在想何。
挣扎的力度忽然小了,她似是认命一样坐在他身上。
沈湛一愣,对她的放弃抵抗有些意外,却也没说什么。
两人难得就这么安寂静静地,彼此相贴地坐了一会儿。
沉默许久,宋妤忽然道:「你会和郡主成婚。」
是肯定的语气。
沈湛还没说话,她又紧接着问了一句。
「沈湛,你喜欢她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