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仙道之主
「若无弟子上来挑战,那二百零一号便是这一届仙门大试的魁首。」
台下寂静如鸡,他们都没从容衔祖师收徒中的震惊缓过神。
「再问一遍,可有人上台挑战?」
接连几次,无人应声。
开玩笑。
连盛少宗主都抵不住路怀雪一击,他们上台求虐吗?
不上场还能继续苟着比试,混个一般般的名次,这上台就直接淘汰了。
路怀雪恍惚地下场,莫名其妙拿了个魁首,段宏锦没有上前,神色复杂地望着他。
刚才闲聊的几位修士略局促地站在一边,也都格外不好意思。
「路、路道友,方才多有冒犯!」
「对、抱歉啊。」
比试前他们还和路怀雪勾肩搭背话家常,可现在任谁都不敢贸然上前。
路怀雪收好心虚,重新转头看向几人。
「为何道歉?」
「感谢不杀之恩。」
路怀雪:「……」
「你、你刚才在台上不是这样。」灰衣修士欲言又止。
「哪样?」路怀雪好笑。
见路怀雪笑靥如花,几人顿时松了一口气,没有了束缚感。
「就是那种杀气!吓死我了。」
路怀雪眉梢一挑,他在台上除了傲慢狂妄了点,哪有展露什么杀气。
「我错了!幸好我没对上路道友,感谢盛栩运气不好。」
「我以为大家都是菜鸡,原来菜鸡只是我自己。」
「作何不说话?」路怀雪问的是段宏锦,故意逗他。「段大少爷胆子没这么小吧。」
段宏锦支支吾吾半天,「你之后是不是不回段家了?」
路怀雪不恍然大悟殷见寒怎么会会收他入妄川宗,尽管没被超度,可入妄川的确是唯一的机会。
「自然,你不也是来拜师的。」
段宏锦参加仙门大试,一是为了亲眼见一见容衔祖师,二就是为了拜师。
段家在琼州城很厉害,可在修真界里根本排不上名号,段宏锦想要更广阔的的天空。
「嗯,我爹同意了。」作为家中唯一的孩子,段宏锦清楚自己这样很不孝,但机会摆在眼前,他作何舍得放弃。
「你呢?」段宏锦问。「我爹说,有位戴面具的仙师将你送到段家修养,到时候他要是……」
「若他真的来了,便让他到妄川宗找我。」说是这么说,但到时候找的不是他路怀雪,而是原主。
路怀雪坚持要离开这具身体的原因,除了系统烦人,还有一人原因。
他最近感受到身体的另外一个魂魄在沉睡。
路怀雪没想夺舍,或许魂魄苏醒后他就被挤出身体,可他也不想当游魂,他想被渡化,去他该去的地方。
*
那天后,路怀雪便没再见过殷见寒。
从其他弟子的口中得知,殷见寒已经提前离开万符宗。路怀雪暂时没机会接触。
「他们连茶点都不给你准备?」段宏锦拧着眉,比路怀雪这个当事人还气恼。
路怀雪不以为意。
他在大试上完胜盛栩,还在口出狂言,若是殷见寒不搭理也就罢了。
可他偏偏递了宫铃。
就算容衔祖师不收徒,盛栩也能顺利入妄川宗修行。他虽是万符宗少宗主,但自幼喜剑,万符宗是符修和法修居多。
万符宗此次大试这般豪横,也是为了给盛栩拜师提供助力。
所以他想借此机会,入妄川修行。
可路怀雪的出现,打乱盛栩的计划,万符宗的弟子能给路怀雪好脸色才奇怪。
「万符宗的茶点也没多好吃。」
段宏锦只当他安慰自己,万符宗的茶点可是被夸上了天,怎么可能不好吃,连几位大厨都是从临州城聘来的。
食材不是凡间的普通果蔬,是由专人培育,以灵池水灌溉,种植于仙气最充盛之地,能上桌的也都是珍馐灵肉。
不仅味道鲜美,长期食用也对修行有益处。
路怀雪神色淡淡,安抚段宏锦落座。
「喝茶。」
「你哪来的茶叶?」
段宏锦望着空空的茶壶,却见路怀雪从储物戒里拿出了茶饼。
这是原主的东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不懂茶,在原来的世界也很少喝,拍夜戏会喝咖啡提神,夏天奶茶果汁没断过。
除了茶叶,还有许多宝贝。路怀雪别的没动,就喝了几壶茶。
但就是觉着比万符宗的茶更好。
段宏锦见路怀雪煮茶的手法相当娴熟,像是特意学过。
滚烫的沸水冲入,茶香四溢,段宏锦盯着嫩绿的茶叶,顿时忘了生气。
过了一会,路怀雪将茶杯推到段宏锦的面前。
「试试?」
段宏锦经常陪着段宗主喝茶,好茶自然能辨出,细细品了一口,神色越发复杂。
怪不得路怀雪能说出万符宗的茶点没多好喝,这全然没得比。
「你储物戒里还藏着茶饼?」
路怀雪没答话,他也很惊讶。除此之外,仙器灵宝也不少。原主大概藏了座金山吧。
怪不得他从未见过路怀雪的储物戒,原是隐形的。
路怀雪的储物戒泛着微微蓝光,下一瞬,戒指隐去,白皙的指节上何也没有。
算不上稀奇的。
路怀雪好奇一问。
「万符宗招待这么多参赛修士,这几天得花上不少灵石吧?」
段宏锦估不出来。
他家在琼州城算得上富贵,可比不上万符宗奢靡。
「比试不过是契机,重点是借东道主的身份和各大宗门的宗师长老们交好。」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路怀雪懂了,连仙门百家也搞小团体。
「妄川宗没派人过来找你?」
「没有。」
「那该如何?」段宏锦顿时觉得手中的茶不香了。
明日大试结束了,各大宗门的弟子也都回去,路怀雪又该去哪?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要不然你回琼州城,或许那位送你到我家的仙师不多时就去找你了。」
「急何?大试都还没结束,会有人来的。」
路怀雪确信。
殷见寒特意给他递了宫铃,不管是不是要收徒,但总不会晾着他。
「你还不急,次日我也要跟着我师尊回去。」
路怀雪清楚段宏锦是在替他忧心,好笑言:「急有何用?妄川宗还能只因我着急便连夜派弟子来接我不成?」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话音刚落,敲门声响起。
「这么晚了,谁还来找你?」段宏锦眉头蹙起,深更半夜,肯定别有居心。
路怀雪摇头表示不知,这些天倒有人来搭讪,一般都是白天来,夜晚叨扰会显得很失礼。
「路仙师。」
来人是一位青年,路怀雪认出了他身上的道服,正是妄川宗的弟子服。
「我是妄川宗掌门首徒江鹤。」
「进来吧。」
江鹤摇了摇头,他和路怀雪并不熟,也还不清楚路怀雪是什么身份,贸然进屋并不合礼仪。
「掌门师尊有事先一步走了,命我接上你一起回去。」
「现在?」路怀雪没想到一语成谶。
「对。」
「路仙师不必着急,掌门师尊业已先行一步,我会在这等候,您能够渐渐地收拾。也能够和你的朋友们道个别。」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段宏锦站起身,同江鹤对视一眼,微微点头算作招呼。
「要我帮你吗?」
路怀雪摇头。
「没何东西要收的,他们好几个那你替我道个别。」
「好,我给你的通讯仪收好了吧?」
路怀雪点头。
「那我走了。」
段宏锦目送路怀雪上了飞舟,直到看不到影子才回身离开。
飞舟速度不快不慢,江鹤是为了照顾路怀雪。
「师门出何事了吗?」
江鹤没不由得想到路怀雪这么敏锐,顿了顿道:「没什么大事,但需要掌门师尊亲自处理。」
飞舟上点了灯火,俯瞰整个沧州城的夜景,感受到风掠过耳畔,带着点沁凉。
「今晚就不打扰祖师叔,我暂将你安置在客房,等明日师尊问了祖师叔再做安排。」
江鹤指的祖师叔便是殷见寒。
路怀雪没意见。
半个时辰后,路怀雪望见几座巍峨的高山。
江鹤给他介绍。
「妄川宗每月都有一次试炼考核,就是在后山。考核只不过关得去左边那座山思过,也叫思过崖。」
路怀雪:「……」
随着飞舟前行,跟前的景象更清晰,绿水环山,仙气磅礴,灯火缭绕。
路怀雪还注意到了夜巡的弟子们,排成了一列。
不似万符宗那般奢华,妄川宗的建筑透着古韵,像一座环山的古城。
「到了。」
飞舟迅捷减缓,稳稳落地。
夜巡的弟子,立刻迎了上来。
「大师兄,你回来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他就是路怀雪吗?长得真好看。」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妄川宗的弟子们并未参加大试,也没前往万符宗大试现场,但当日所发生的事早就传遍各大宗门。
江鹤拂袖飞舟瞬间缩小,只有掌心大被收入乾坤袋,闻言沉声道。
「不许没规矩。」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殷见寒没有直说要收徒,一句「便入我妄川」却让掌门魏卿尘犯了难。路怀雪是带赶了回来了,但身份有点不好意思。
他们妄川宗留个人没何,总不能没名没分。既然点名要了人,也不能轻视或者冷落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所以才找了江鹤,让他亲自去接路怀雪,若殷见寒要收徒那是最好。
若不是收徒的意思,那魏卿尘收了路怀雪也不是不行。
路怀雪的身份就尴尬在这。
殷见寒肯收他,那路怀雪便和掌门魏卿尘同辈,两人以师兄弟相称。宗门弟子也得唤路怀雪一声「师叔」。
要是是魏卿尘收徒,路怀雪得唤他一声「师尊」,宗门弟子便得喊他「小师弟。」
江鹤不知道路怀雪究竟是谁的徒弟,避免不好意思,是以称他一声「仙师」。
「没关系。」
路怀雪不在意地摆摆手,不介意弟子直呼他的名字,还笑着回答弟子的问题。
「对,我是路怀雪。」
对上路怀雪含笑的眸子,几人脸色一红,有点腼腆。不等他们说何,江鹤冷着脸。
「夜巡时间,杵在这做何。」
「走了走了。」
「大师兄凶巴巴的,难怪找不到道侣。」
「就是,就是。」
江鹤:「……」
路怀雪没忍住笑了,「你平时没少唬他们吧。」
「毛毛躁躁的,不说不行。」江鹤语气有几分无可奈何。
路怀雪清楚这是他们的相处方式,并非关系不好,相反就是关系和睦,才敢当着面说「坏」话。
「我先带你去客房。」
路怀雪道了声谢。
客房离他们下飞舟的地方不远,干净整洁。
「这个室内提前打扫过,房间里准备的东西都能用。」
「那没何事我先走了,次日会让人给你送早餐。」
路怀雪意外,「还有早餐?」
不少宗门为了约束弟子,筑基期后便要求辟谷,禁口腹之欲。
万符宗主办的大试也算一众宴客方式,备好一日三餐也是为了招待充门面,平日里门下弟子自然吃不到灵兽等珍馐美食。
路怀雪不信万符宗的掌门会让上千名弟子们,天天吃几千灵石一条的奇馐鱼。
「都是凡间俗食。」江鹤解释。
路怀雪听了更意外,「师门的弟子们也吃吗?」
江鹤道:「一日三餐都有供应。」
大概误以为路怀雪嫌弃俗食比不上万符宗的珍馐,他又解释了一句。
「我师祖曾说过,修道亦是修心,既是修行更不应忘记人间烟火。」
「影响修行的一直都不是烟火,而是自己不坚定的道心。」
「你的师祖是容玉?」
路怀雪倒是听说过,容衔祖师从不收徒,妄川宗的弟子们皆为容玉或者容玉之徒所收。
江鹤点头,「我的师祖就是容玉,给你递宫铃的我祖师叔容衔。」
「辛苦江道友,我不挑。」
江鹤微微一笑,「不必客气,明日带你参观下妄川宗,今日便歇在这。」
走之前又叮嘱了一句。
「西苑那边是女寝,路仙师莫要误闯。」
「好。」
江鹤一走了,路怀雪在屋子里也闷不住,踩着窗口就上了屋顶,不远处几名夜巡的弟子此刻正玩笑打闹。
路怀雪乘着月色,朝西看了眼,最后奔着东边去。
【你又去做什么?】
「系统你还在啊。」路怀雪漫不经心地应着系统的话。「还以为你不敢出现。」
【我为何不敢出现?】
【我劝你最好不要乱跑。若是撞上殷见寒……】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路怀雪翻向更高的屋檐。
「你不说我还没不由得想到。」
「正好无事,我去探探殷见寒住在何处。」
【……】
路怀雪不怕被发现,相反引起殷见寒注意才是他的目的。
没等路怀雪动作,忽然闻到一阵烤肉香。凝神听了下动静,是几名弟子的声音。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要是大师兄清楚我们夜里开小灶,会怎么罚我们?」
「别乌鸦嘴。大师兄没事不会来膳堂,除非他也来偷吃。」
「呵,谁犯错大师兄都不会犯错的。」
路怀雪从窗户里翻进膳堂,是一间足有他两个房间大的厨房,那好几个弟子背对着他。
「你们忧心什么?我来了好几次,只要没人告状,大师兄不会……」
路怀雪咳嗽一声,故意仿着江鹤的声线。「不会何?」
几人吓得一哆嗦,烤肉差点掉地上。
「我作何好像听见大师兄的声音。」
「我,我仿佛也听见了。」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不是这么倒霉吧。」一弟子哭丧着脸转过身,「大师兄,我真的是第一次,你……」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另外几名子弟跟着转身,对上一张俊美如画的面容,顿时呆住了。
其中一名女弟子咽了下口水,茫然道。
「完了。孤寡久了,连看大师兄都变得俊美无双?」
路怀雪没忍住轻笑一声。
「作何,江鹤长得还不够俊吗?」
路怀雪的声音把几名弟子都唤回神,「那,你是谁?」
关于路怀雪的传闻,师门都传遍了。只只不过妄川宗的弟子未参加仙门大试,除了江鹤没多少人见过他。
路怀雪视线落在烤肉上,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扯谎。
「我是外门弟子,师兄师姐应当没见过我。」
女弟子盯着路怀雪看了几眼,有几分疑惑。路怀雪的长相惊艳,早在入师门就该引起轰动。
不可能无人知晓。
但妄川宗有殷见寒亲自设下的结界,外人也闯不进来。
几人警惕地望着路怀雪,美人虽美,可防人之心不可无。
路怀雪摊手,忽想到江鹤和他说的思过崖。于是道:「我在思过崖当值,师兄师姐没被罚过吧,是以不认识我。」
「原是在思过崖,那我们确实没去过。我们都是遵规守纪的弟子。」
遵规守纪的几名弟子,悄悄截住了身后的烤肉。
「思过崖当值,那便是戒律堂的弟子?」
路怀雪一听,张口就来。
「是,最近从思过崖调赶了回来了,以后应该会和师兄师姐们常见面。」
刚松了口气的几人又惶恐起来,却听路怀雪笑道。
「今晚不当值,师兄师姐别惶恐!」
女弟子看了他一眼,忽然笑得特别温柔,「师弟啊,既然来了,那就一起吃点呗。」
其他几位男弟子:???
也不等路怀雪说何,女弟子将烤肉递到路怀雪的嘴边,也不管他咬没咬。
「吃了我们的烤肉就是共犯。」
几名男弟子恍然大悟,「对!是共犯。」
路怀雪闻着肉香,接过烤肉,眨了眨眼问:「还能再来一串吗?」
「管饱!」
「来来来。」
「师弟吃此物。」
路怀雪在膳堂蹭了两串烤肉,又没入夜色之中。正事不能忘,他还得去探探殷见寒的住处。
……
*
殷见寒连着六日不曾踏出院子。
因在万符宗灵力险些失控,他便匆匆赶回妄川宗,给自己下了禁制,还设不让外人踏入的结界。
屋外的月光一点点侵入室内,落在浓密的长睫上,冷峻的侧脸仿若精心雕琢的美玉。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眼睫轻轻颤动,双手交叠聚起一道金色光晕,隐约可见的波纹浮动。
灵力送入丹田,经过几日调息,燥乱的灵力终于回归于平静。
殷见寒掀开眼皮,猝不及防对上一双锃亮漆黑的眼眸。
「打扰了!请问您能超度我……」
话音戛可止。
下一瞬。
路怀雪毫无征兆地被掀飞了出去。
他整个人都是懵的,还要反应迅速,没给自己停歇的机会,一路飞奔回房间。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整个人陷入错乱之中。
他确定自己没看错,殷见寒的眸子变成了红色。
竟然是这样吗?
路怀雪惊觉,他仿佛发现了不得了的秘密。
可仙道之主怎么会是……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