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朝会（二）

拦下就要冲到含冰殿里去教训李缙的老王爷，武孤菱在一旁劝慰道：「皇叔，陛下说的也不无道理嘛。此事还请皇叔劳心操持一下，不然言官科道上，怕不是要一起上书，说本宫善妒，无容人之量了。」

（场外。李缙大声抗议道：「你这彼处是劝慰，分明是火上浇油！」）

「那混小子彼处清楚何道理！我看他就是皮痒了！」老王爷还是一脸怒容，显然被气的不轻。

也不能怪老王爷对李缙意见这么大，这齐王爷虽是宗室，却投身军伍，行伍中人脾气本就火爆些许。在加上其长年领兵坐镇西域。整日里面对的都是那些蠢蠢欲动的蛮族，自是深知守国不易。

然而现在呢？李缙这位皇帝，病症缠身之下还想着纳妃享乐。如此荒唐的事情。自然是把齐老王爷气的不行。

而武孤菱望着老王爷还有些澎湃的神色，想着如今自己把饵料抛出去了，只需要稍稍等上一会，看看会有多少饿狼想要急着吃下这块诱人的鲜肉了。

毕竟这块鲜肉才放着自己这里这么久了，自己也还没有将其统统吞下去。

可困坐在含冰殿中的李缙，却并不清楚武孤菱其实早就给他安排好了第三波轰炸。

自打武孤菱决定把和亲这件事放到朔日的朝参上交由公议。这件事的所带来的影响力此刻正迅速增加，朝臣们私底下早就议论纷纷了。

傍晚时分，御史大夫赵炅下值之后却没有打道回府，而是转道去吏部尚书卢禝的府上。卢禝听说赵炅来访，邀请赵炅到里屋说话。但屋内早有一人，此人乃是给事中柳絖

见礼之后，三人分席而坐。侍者在案几上放上三盏香茗，便退了出去，屋内便只剩下三人，三人一边品着香茗，一面交换这朝中动态。

「这几日可是有不少官员上疏，直言和亲之事，尤其是谏议大夫魏玄铭那厮，更是连上三折，请驳和亲，」

给事中柳絖虽已经年近五旬了，但看起来很精神，抿一口香茶，微微一笑，接过了话头，「近来请驳和亲奏疏，怕都是和他有所关联。「

卢禝则哂笑言：「他魏玄铭自诩为诤臣，动辄死谏，但这一回大局已定，他又能如何？」

卢禝在三人中官位和资历皆是最高的，他的话自然被赵炅和柳絖所信服。

只不过卢禝说的的确不假，在和亲这件事情上，勋贵集团和前朝世家们已经达成了共识了，那就尽力促成和亲这件事。

前朝世家们一贯都有在经营着往北地和西域，私贩盐茶铁器的生意。这可不是一笔小生意，就单单贩卖盐茶上这两项上，每年各家都能进项几万两银子。

不过近些年来齐王坐镇西域，不顾情面严打走私。是以眼下这笔生意主要都活络在北地。而勋贵们长期把持着北地八州，难免也要掺上一脚，分润一部分银财物。所以在和亲这件事上，双方都有着共同利益。难免站在一面。

至于江南士族，其收入来源并不在此处，且不愿因此招致勋贵和世家们的敌视。所以选择了袖手旁观。

柳絖点点头，但还是有些忧虑道:「那宣政殿那边呢？「

赵炅不屑的冷哼一声，徐徐出声道：「娘娘虽然临朝称制，却也无法左右朝堂。说到底，她武孤菱只不过是宗室无奈之下，推出的傀儡罢了。不若然和亲之议又作何被推到朔日的朝参上。」

卢禝抚掌笑道：「赵公高论，就算是宣政殿那边有心阻止，也难违朝议。」

柳絖还是插话道：「这件事上，宗室可有说法？」

在和亲就是选一宗室之女外嫁，所以在这件事情上宗室的态度也是很重要的。

赵炅还是满不在意的说道：「齐王爷自然是持反对态度，只不过又能如何。如今朝堂为了赈济河东，以致于国库空虚，哪里还有银钱支撑战事。齐王爷就把自己全身家当，都输捐国库，也只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不得不说勋贵和世家们选择的切入点的确很准，直插要害。

大周并非是无兵可用，相反大周官军的数量一直维持在七十万上下，国中更有青壮百万。别说是这时对付北地匈奴和西域胡蛮了，就是再添上一个南越。大周也能把他们按在地面摩擦。

但屯驻状态下的军队和作战状态下的军队，在同一时间内，所消耗的军资的根本就不是一人数量级。战争并不是单纯的拼人数，拼的是综合国力。其中包括着征役民夫，调派粮秣等等一系列的问题。

可这一回匈奴和胡蛮们看准了大周目前的首要之事就是抚灾救民。不愿意在这个节点上轻启战事。便串通好了一齐发难，趁火打劫想要捞点好处。

而大周也的确只因赈灾耗费了不少银钱，国库空虚。所以才会面临现在这一副，有兵无财物的窘迫局面。这也是世家和勋贵们有恃无恐的根本原因。

呐，先说好，我们不是怕打仗啊，我们那是顾忌到国家大计才选择一时隐忍。你看，选择和亲的话，只需要在许诺一点好处稍加笼络。就可以免下一场战事，不仅仅为国家剩下了大笔银财物，还保证了地方安定。

所以你看看，和亲这是多好的政策啊，只需要付出一点微不足道的东西，就能够达成稳固国家的目的，多好。

由此不免能够看出这些勋贵世家们丑恶的嘴脸。但事实真的如此吗？看似稳固的堤坝，往往就崩溃与那小小的蚁穴，正所谓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

就在这短短的数日之内，赞成和反对和亲的奏章如同雪片一般呈递了上来。一时间，奏章如潮。甚至连靠近帝都的地方府县都有官员出来站台，刷一波存在感。

到最后，这件事已经演变为了双方的口水大战。双方纷纷上折抨击对方行为。更导致了双方怒气得到了持续的积攒，就等着在朔日的朝会上‘一决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