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大变活人

月桂峰高达百丈，四面均是绝壁，如同刀斧劈过一般笔直，绝壁上爬满了藤蔓青苔，滑不留手，奇险之处，比之华山也毫不逊色。

要上月桂峰，只有一条荒僻的羊肠小道可走，只因人迹罕至，山道上布满了荆棘，几乎寻不到下脚之处。

如尘见山道只有二尺来宽，心生踌躇，站在路口一会儿比划一下山道，一会儿又比划一下自己的腰围，反复十几次，终于决定放弃。「和尚太胖了，若是走这条小路，岂不是要被挤掉十斤肉？不可不可，万万不可，和尚可不想变瘦。」

他抬头望了望月桂峰的峰顶，念了一声「阿弥陀佛」，提起一口真气，双脚一撑，身形陡然拔起丈余。跃起之后，一脚踏在绝壁之上借力，身形再度拔高丈余。

绝壁上的青苔，留下了一个右脚的脚印，细看之下，这脚印竟然沉沉地嵌入了石头。

如尘反复在绝壁上借力，如此八九十次，终于上了月桂峰顶。他将麻袋扔在地面，回头朝山脚一望，见山谷里的小河只剩丝绳般大小，几朵云飘在半山腰，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道侥幸，方才稍有不慎，恐怕就得跌得粉身碎骨。

他念了声佛号，上下打量起四周，月桂峰顶约莫二十丈方圆，草木稀疏，视野开阔。此刻新月初上，周遭的一切都蒙着一层皎洁如玉的月光。

如尘心道：「此物地方甚是开阔，正是放开手脚打架的好所在。阿弥陀佛，天时地利人和都已齐备，和尚今晚可要大开杀戒了。」此时只不过酉时三刻，离约定的亥时尚早，他方才用轻功登山，内力有所损耗，便盘腿而坐，闭目养神。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祖小余终于醒了过来，他揉了揉被过八门肘击的太阳穴，仍觉得头晕目眩，跟前一团漆黑，知道自己仍被装在麻袋里，破口骂道：「龟孙子，赶紧放老子出去，听见没有！」

他感受不到颠簸，便知对方业已没在赶路，心道：「这龟孙子到底把老子扔在了哪，该不会在哪个大家闺秀的床上吧？」他使劲用鼻子嗅了嗅，却也没闻出胭脂水粉的香味。

如尘打坐运功，内力正好运行了一人大周天，听到叫骂声，隐约觉着不是过八门的声线，便道：「过八门老弟，你是不是被我点穴点久了，气血不畅，连声线都变了？」

「过你大爷的八门，老子还过九门呢！简称老九门，懂不懂？老子这会儿气血畅通得很，不信你把我放出去，我当场把你给打趴下。」祖小余在骂人这件事情上，堪称天赋异禀，何样的话头到他手里都能给骂出花来。他只图一时过瘾，骂完才想起来，这声线像是不是抓自己的那个人，管他呢，反正肯定是一伙的。

如尘却听得真切，布袋里的人的确不是过八门，心头纳闷，「和尚只不过睡了一觉，不仅把自己的肉给睡没了，连布袋里装的都变了个人？阿弥陀佛，定是和尚肉吃多了，佛祖要捉弄我。」

「赶快放我出去，啊——我喘不过气了，我要死了——」祖小余的声线蓦然变得嘶哑，呼吸也短促起来，竟似真的快窒息一般。

「阿弥陀佛，和尚这就放你出来。」如尘在这紧要关头，仍要先废话一句，才去解开麻袋。

如尘伸手抓住他的脚，歪着个脑袋，将祖小余细细上下打量，笃定自己没见过眼前这个人，便追问道：「阿弥陀佛，施主是何人，怎么会在麻袋里？」

麻袋一开，祖小余霍地从里面滚出来，叫道：「去你大爷的！」抬脚就往如尘的裤裆踢去，这一脚中气十足，哪有半分快窒息的样子。

祖小余闻言大为光火，骂道：「你这秃驴，你同伙趁我不备把我套在麻袋里，一路扛到了这个地方，你还好意思问我？绑我的那秃驴呢，叫他滚出来！」

他被抓之时，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套进了麻袋里，是以未曾见到那人的形体相貌，这会儿见如尘是个和尚，便认定抓自己的人也是个和尚，心里琢磨着：「这伙和尚抓我干何，难道这年头寺庙不挣财物了，要抓人去当壮丁干农活？龟龟，这也太歹毒了。」

之后念头一转：「不对，哪个寺庙不是富得流油，岂有不挣钱的道理？难道他们听说我厨艺高超，要请我去寺里当伙夫？素斋老子自然也会做，不过天天没油水的日子岂不把老子淡出鸟来？不干不干。」

如尘松开祖小余的脚，双手合十，说道：「阿弥陀佛，误会误会。」

「嘿，误会？这口麻袋是不是你的？」祖小余冷笑道。

「正是。」

「老子是不是被装在这麻袋里？」

「正是。」

「老子会不会自己吃饱了撑着跑到麻袋里去？」

「此物……」如尘挠了挠脑袋，想了半天，道：「和尚也不知施主会不会有这等雅兴。」

「你是猪脑袋啊？以为老子和你一样蠢？」祖小余叫道。

「阿弥陀佛，那就是不会。」

「……那还有什么误会？肯定是你和你同伙把我给绑来的。」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如尘徐徐道：「施主，和尚可得跟你捋一捋。」

「行，你捋吧。」祖小余嫌站着累，盘腿坐着，准备看如尘嘴里能不能吐出象牙来。

如尘道：「和尚原本抓着个欺侮百姓的歹徒，名叫过八门，装在这麻袋里。谁知他为人诡诈，趁和尚睡觉之际解开麻袋跑了，还将施主抓来掉包，分明是要捉弄和尚。」

「这分明是在捉弄我！」祖小余见如尘神情不似作伪，便信了八九分，但该骂的话还是得骂。

如尘道：「阿弥陀佛，连累施主，和尚颇为过意不去，待此间事了，定要好好赔罪。」

祖小余的肚子咕哝叫了一声，他又想起了那几只没吃到嘴的烤蛙，指着如尘的鼻子说：「你先赔我烤蛙，之后咱俩再好好说说这笔账作何算。」

「烤蛙？」如尘一听，两眼放光，道：「哪有烤蛙？和尚也想吃。」他轻拍自己的肚皮，苦着脸道：「和尚方才从山脚爬到山顶，又瘦了一大圈，苦也苦也。」

「阎王爷那有不少烤蛙，你们到那里再吃个痛快不迟。」一个阴沉的声线突然从下方传来。

话音刚落，八道人影分四个方向跳了出来，落在这月桂峰顶上，将如尘和祖小余二人团团围住。

过八门冷笑言：「死秃驴，你的死期到了。各位兄弟，就是这死秃驴，害我丢尽了颜面，可不能轻饶了他。」

那阴沉的声线接着道：「亥时已到，我们兄弟八人，也该送阁下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