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竹屋隐士

沐芷阳一手拉着祖小余，一手牵着马，朝那点灯光走去。

沐芷阳倒丝毫不怕，大步流星的，祖小余差点跟不上。

祖小余心头惴惴不安：「这荒郊野岭的，该不会是鬼火吧。」

等走得近了，借着微弱的灯光，依稀能够辨认出一间竹屋的轮廓。竹屋看起来与寻常人家一般大小，灯光正从竹屋的一扇窗里照射而出。耳畔还传来潺潺的流水声，想来有条小溪自竹屋周遭流过，可见此间主人清幽雅致。

竹屋的主人像是听见了祖小余二人的踏步声，「咦」了一声，又燃起了两盏灯，周遭登时敞亮了起来。

祖小余看见竹屋外围着一圈竹篱笆，一扇竹门正虚掩着，许是此处人迹罕至，主人也无需防范盗贼。篱笆之外，又种了一圈柳树，柳条垂地，长势旺盛。

沐芷阳高声道：「深夜打扰，多有冒犯，还望主人家恕罪。」她听竹屋内毫无动静，又提高了嗓门：「我们两人在这山中迷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还望主人家能让我们借宿一宿。」

祖小余却直接推开了门。

沐芷阳瞪了他一眼，责备道：「老祖，你作何这么没礼貌？」

祖小余摸了摸后脑勺，嘿嘿笑言：「你看他连门都没关，不就是欢迎别人作客的意思？」

沐芷阳还未答话，竹屋内传出了一人阴柔尖细的声音：「两位请进吧，把马栓在院子里就行。」

祖小余挑着眉毛，得意地道：「你看，我就说吧。」

沐芷阳无奈地摇摇头，进了院子，栓好马匹。二人进到屋内，所见的是房屋正中挂着一幅人物画像，一名白衣男子此刻正舞剑，四周枫林尽染。画像两旁挂着一幅中堂，上书「情丝斩断红烛夜，皮囊苟活绿柳间」。

沐芷阳见那副人物画像，依稀觉得有些眼熟，一时却又想不起来，又读到那副中堂，顿觉此间主人一定有什么伤心事，才来隐居于此。

祖小余尽管认得些许字，却看不懂这文绉绉的词句，连忙问沐芷阳写的何意思，沐芷阳一说，他立马点点头，暗自思忖果真和评书里说的一模一样，大凡隐者，多有伤心事。

竹屋左侧放着一张竹床，床上端坐着一位闭目养神的男子，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面白如玉，眉清目秀，胡子刮得一干二净，若非喉结耸动，祖小余几乎以为他是个女的。他尽管身着布衣，头发披散，未加修饰，却大有出尘之意，隐居之前，恐怕是个名头不小的人物。

男子缓缓睁开双眸，目光清澈如水。

沐芷阳暗自思忖：「好一个俊美的男子。」

男子指着二人身后，道：「那间屋子里还有张床，两位不嫌弃的话，就在那里将就一晚吧。」

沐芷阳抱拳道：「多谢主人家，如此就叨扰了。」便拉着祖小余进了后面的房间，祖小余忍不住向后一瞥，见那男子望了沐芷阳一眼，又徐徐闭上了双眸，心里隐约觉得那男子有点邪门，却又说不出邪门在哪。

沐芷阳一进屋，就把自己摔在床上，摆成了一个「大」字，用力伸了个懒腰，道：「今日可累死我了。」

沐芷阳霍地坐起身，道：「我正想问你呢，最近遭遇了些何？怎么会出现在那客栈里？」

祖小余也瘫坐在地面，道：「他奶奶的，我也快累死了，最近真是倒霉透了。」

祖小余便把自己救卓春风、太白楼被灭门、聂聪托付自己送圣水坛子、被过八门装在麻袋里、打败雁荡八怪、救了如尘一命等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沐芷阳听得一身冷汗，道：「没不由得想到竟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你不会武功，能渡过这么多次劫难，真真是佛祖保佑了。此处已离风波里不远，你将那坛子送到之后，就去找个酒楼继续当厨子，可别再摊上这些江湖事了。」

祖小余摊了摊手，道：「我也不想惹这些事，都是事情先找上我的。对了，你平时不都在山上练功吗，怎么有空下山？」

沐芷阳道：「我师父说我武艺已有小成，不该总是待在山上，理应下山走走，长点见识。」她清了清嗓子，接着道：「三年前的春节，我回村听六婆说你已走了村子到杭州当厨子去了，我便一直念着去杭州看一看你，这回借着下山之机，正想去杭州找你，谁知半路上就遇上了你。」

祖小余笑道：「若非你来得及时，我的脑袋这会儿可能就搬家了。」

沐芷阳嗔道：「你从小到大就不让人省心，明明是要命的事，却说得这么轻巧。」

沐芷阳自小就爱护祖小余此物弟弟，有何人敢欺负他，她总是第一个替他出头，久而久之，也最得祖小余的敬重。祖小余自来就玩世不恭，谁都不放在眼里，唯独沐芷阳说他的时候他不敢还嘴，每次都老老实实听着。

这会儿祖小余听着沐芷阳数落他，头低低的，不敢说话。

沐芷阳道：「左右没什么事，我便陪你去一趟风波里吧。」她忧心祖小余这一路又遇到什么危险，自己跟着，也好保护他。

祖小余乐得蹦起来，拍手道：「好呀，芷阳姐跟着我，我能够每天做叫花鸡给你吃。」

沐芷阳笑道：「难得你还记得我最爱吃叫花鸡，好，明天姐姐便尝尝你的手艺。」

祖小余轻拍胸脯，连声说「没问题」。

二人数年未见，想说的话多到数不清，你一言我一语，一丝睡意也无，索性秉烛夜谈，漫漫长夜，仿佛稍纵即逝，转眼天就亮了。

沐芷阳正说到在山上练剑的事情，忽听窗外响起几声「咯咯咯」的声音，却又不似鸽子或者公鸡。祖小余探头到窗外一看，见绿柳翠竹之间，有几只肥硕的竹鸡正在啄食地面的虫子，喜道：「芷阳姐，是竹鸡，拿来做叫花鸡再好不过了。」

沐芷阳笑言：「看来这顿叫花鸡我是非吃不可了。」说着将祖小余拉到身后方，扬手打出了一枚离人血，其中一只竹鸡呜呜几声，倒在地面。

祖小余正打算出去拣那只竹鸡，却见那名男子走到院子，抢先拾起了那只竹鸡，走到窗边，用那阴柔的声音追问道：「你是栖霞门下？」目光如利剑般盯在沐芷阳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