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寻鬼问神

刘汝香的手拿得格外平稳，她微微挪动脚步，把手里的秤砣高悬在方小梅的脑袋上方，另一手掏出短剑，抬头望着天上的树梢，大嚷道：「唐、葛、周三元祖师，土、灶、社、雷四大王，赵、马、邓、辛、关五大元帅，十二殿王、七十二相、各路神仙在上，玉门刘氏子弟刘汝香在此开坛，多有冲撞来日三牲祭拜，今诇问八方各路……」

随着一长串的唱词说完，刘汝香持着短剑的那只手一抖，追问道：「痨死鬼武阿应，在否？」

「吊死娘角刀三，在否？」

「不活婴老巴千，在否？」

「破肚汉弄二高，在否？」

之后啊，一长串的名字源源不断地从刘汝香朱唇里蹦了出来，到最后，她的脸色都变得有些苍白了。

「乱荒鸟刘三，在否？」

「烧火精齿旧，在否？」

整个院子里只剩刘汝香的声线在回荡，但一切变化都无，一片寂静。

「护妖鬼恶九斤，在否？」

念到这个地方时，奇迹发生了，刘汝香在念完恶九斤名字的时候，她手里拎着的那块秤砣忽然就变成陀螺一样，带动着那柱香转动起来，然而她的手却未曾有过一丝晃动……

这一幕发生在跟前，任谁看了都会觉着稀奇。

煮饭婆见状，嘴中轻呵道：「原来是你在捣鬼！」

她一把攥住旋转的铁秤砣，捏住上面的几粒米丢进旁边的小火炉，冲我嚷道：「起锅，倒油！」

我和孟老二对视一眼，我架锅，他倒油，没一会儿功夫，油锅就冒出了细密的小气泡。

而刘汝香，置于手里的秤砣之后端起先前准备好的一碗水，手里捻着两片绿柳叶，沾着碗里的水，张口唱到：

「龙王赐我无根水，花婆赠我常青柳，请来二神力相助，护妖鬼恶九斤速速显形。」

念罢，刘汝香甩出柳叶上的水珠，滴落到滚烫的油锅里，立刻溅起一团团油花和轻烟。

「哗啦啦……」

油烟飘起，整个小院子里陡然间生起一股冰凉的阴风，就连炉子里的火都开始闪烁。

刘汝香轻咬银牙，眸子瞪向油锅，继续用柳叶沾碗里的水往油锅里洒。

「走！造孽的鬼，作祟的妖，站着的跪着逃，蹲着的爬着走，趴着的滚出去！」

她此番话落下，油锅旁边的方小梅身上立刻就产生了骇人的反应。

「呃——啊！」

她披头散发，凄厉地叫唤着，身体剧烈颤抖，淡黄色的肚皮露在外面，上面爬满了红色斑纹，像是颗跳动的心脏般一鼓一鼓。

院子里面刮起了一阵阴风，吹拂着院子里的各样杂物，灰尘落叶飘荡飞舞。

方小梅的肚子在渐渐地变大，一点点膨胀，就仿佛里面塞了一口大铁锅，足足撑到膝盖那么高，整个肚子都变成了一人血色肉球。

「呃啊！」

她突然大吼一声，之后整个身体在地上左右乱滚，状若疯魔。

「去死，去死，我要把你杀了，把你的孩子全部杀了！」

方小梅脸上放的米已经统统掉在了地面，就仿佛是挣脱了封印，一人挺身站起来。她伸出双手，跳起来扑倒孟老二，张嘴就要咬他面上的肉。

「住口！」刘汝香大喝一声，拾起放在一旁的竹质师鞭，反手就是「啪嗒」一声抽在了方小梅的后背上。

说来也是奇怪，刘汝香这一鞭子，抽在她身上直接就飘起了一道红色的轻烟。

煮饭婆也不停手，嘴中一边接着喊，一面用力地抽打，连续几鞭子，方小梅终于躺在了地面，眼白都翻了出来，筋疲力尽。

见状，刘汝香重新拾起柳叶端起碗，嘴中念念有词，重新往油锅里撒下水珠。

「哗啦啦……」

油锅表面烟雾缭绕，过了约莫三分钟，躺在地面的方小梅就彻底没了动静。

刘汝香松了口气，拾起方才置于去的秤砣，重新捻起几粒米放上去，开口问道：「护妖鬼恶九斤，在否？」

院子里格外平静，秤砣也没有转动。

刘汝香呼出口气，一脸轻松，蹲下给方小梅把了次脉，便分析道：「你老婆身上的恶鬼业已祛除，扶到屋里休息，要不了两天就能好转。」

「欸，好，好！谢谢大师公！」孟老二感激涕零，对着我和刘汝香连连鞠躬，直言她是大善人，是活神仙。

刘汝香自然不会在意这些拍马屁，脱下身上的师公长袍和面上的面具，自顾自地收拾起东西。

孟老二呢，这时候从口袋里掏出来两千块财物，说剩下的财物等再卖两茬粮食再结。

刘汝香点点头，收下钱后吩咐：「到时候等你妻子身体恢复，你们俩带着报酬上门，我也方便再给她看看。」

「欸，是！」孟老二连连答应。

煮饭婆抬头看天气也不早了，就催促着我拿上行李回家。

谢绝了孟老二的挽留，从他家门口出了的时候，我就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感觉背后仿佛有什么东西……刚一诞生出这种想法，我就回头看去。

孟老二的老婆，那个方才还躺在院子地面的疯女人，此时此刻居然挺身坐了起来，身体正对着我的背影，只是眼睛全然没有睁开，用瘆人的眼白望着我，嘴中流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我猛地回过头去，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颠颠晃晃，半小时后回到家，刘汝香让我回顾今天做法时的流程还有法术口诀，说是等会儿要问我，答不上来就不给饭吃。

「小兔崽子，我问你，今日我做油锅法时询问各路鬼神，你把当时说的口诀给我背一遍。」

我这立刻就傻眼了，就算是记性再好，也不能听一遍就背下来吧。

「哼，你不会？我当时让你好好听，看来是当耳旁风了。」说着，刘汝香紧咬银牙，轻轻揪住了我的耳朵。

「痛痛痛，没有啊，就是这听一遍也不能记住，对不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还敢狡辩，看来是劲使轻了！」

「哎哟，姑奶奶饶了咱吧！」

「还叫我姑奶奶！你小子还依稀记得今天叫我什么了嘛！」

刘汝香松开手，一面两手叉腰，一面瞪着我。

我想了半天，试探性问道：「煮、煮饭婆？」

「你还敢说，看我不打死你！」

「哎呦……」

往后的几天里，我一直都盼着小陶村的孟老二过来，觉得他要是过来上门答谢，肯定会带很多好吃的，说不定还能吃到羊肉。

可谁能不由得想到孟老二又一次上门，竟然带来了一大堆人，将我家给围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