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鸡蛋钓法

呼——

呼出一口气，心里那根紧紧绷着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我翻了个白眼，没想到这竟然是煮饭婆咬的。

「苹果有点酸。」刘汝香补充出声道。

方才可差点把我吓死，我还在想，到底是什么东西把苹果咬了一口，

可就在这眨眼的电光火石间，那颗苹果在我视线的余光当中忽然下沉。

像是被一只大手拉进了水底，消失不见。

作何回事！

我紧张地屏住呼吸，眼睛四处上下打量着整个池塘，在想，苹果会不会漂到哪里去了。

可，并没有。

「消失了。」刘汝香轻轻呢喃。这证明，我没有眼花。

「还真是这样子的。」

「这个地方面的东西，不简单。」

刘汝香转身，从不极远处的林子里找来一根树枝，伸进塘水边上，一整根一人高的木杆子都统统沉没了进去。

这口塘，不是一般的深。

她置于棍子，打开了木箱，把师公袍、褂子披戴整齐，又戴上一张红脸蛋的老妇人面具，便唤我去她身旁帮持做法。

刘汝香一边说着，一面拿出簸箕开始摆法坛：「这下面的东西不简单，如果这不能一次成功，恐怖接下来就要大动干戈了。」

「作何说？」我接着追问。

「把这水下的孽魂给一口气收上来，直接度化了，如果不成，到时候还要下水取尸，会麻烦不少。」刘汝香正说着，抬手就点起一把香，另一手拿着铃铛，不停晃动。

青烟升腾，雾霭弥漫。

刘汝香口中念起法诀，绕着水塘走。

我跟在她的身后方，小心翼翼地扭头观察着塘水下面的动静。

鱼虾嬉水，水面忽地起了几朵水花，隐隐能看见鱼尾甩动。

一圈走完，刘汝香继续开始做法。

「问山，你细细想想，我这次作法遇到的情况，和以往我做法有何不同？」

说着，她从包里摸出了两个鸡蛋，又打开一人小罐子，那是用苏木煮出来的红水，然后用毛巾蘸着涂到了鸡蛋上。

原本淡白色的鸡蛋变成了鲜红色，就像是那种夜来香的颜色。

我心里一阵恍惚，这玩意不就是小孩子满周岁，抓周时用的红喜蛋嘛？

但师父说的这问题，我还是没想恍然大悟，以前也做过室外的法事。

「是在水边上？」我瞎猜道。

「蒙对了一点，但不全然，」刘汝香慢慢解释道，「像是以前做法，不管是问神还是驱邪，都是有个人在场，我们是对着人做的法。而这次，并没有人，而是一个死去多年的婴孩。」

「而且哪怕是婴孩的尸体我们也没有，连摸都没摸着，难度要高许多。要是换做一般的野路子师公来，就是喊上一人班子，也要束手无策。」

正解释的功夫，染着苏木红水的鸡蛋业已放在地上阴干了。

刘汝香拿出一根白色的细线，捆在了红鸡蛋上面，再把线的另一头系在木杆子上面，变成了鱼竿样的东西。

「这是？」我抓耳挠腮，不理解这是什么。

「我刚刚说了，做这种法事不能凭空就做出来，必须要有个对象，或是尸体，或是活人，现在没办法，只能用这招钓鱼法。」

「你拿好了，切莫松手，待会儿我说起杆，你就把手里的鸡蛋杆渐渐地放到水里，要让鸡蛋悬在水面下面，不能沉下去，也不能露出来。」

我抓住刘汝香递过来的「鱼竿」，越发觉着神奇。

水底下的那个「哥哥」，他真的会上钩吗？

刘汝香抓起几张黄纸符，拿手一甩，符纸瞬间无风自燃，也没有冒出火苗，就是直接开始烧成纸灰，颇有些神奇。

「大众虔诚，禳关渡煞，香花奉请：闻今弟子虔诚请，今时顷刻赴来临，八难三灾俱解脱，关星吉时降贞祥……」

正高声唱着科书经文，刘汝香那手里掐着的几张黄符纸全然燃烧殆尽，化作纸灰飘到了前面的塘水中，她顺势弯腰，另一手拿起短剑，立即摇动铜铃铛，朝我大喊：「起杆！」

水塘里，好像是随着刘汝香做法事的动静，吵醒了什么东西，一时间水面上浮起无数条鱼，有大有小，全部跃出水面。

我全神贯注地盯着，就等着这一时，随即举起手中的鸡蛋杆，慢慢回身，把那枚鲜红的鸡蛋轻轻落在水里，刚好浮在水面之下。

翻腾着，摇摆着，好像有什么东西即将出现。

水波翻腾，激起浪花，涟漪荡漾……

我的面上出现了骇然的神色，根本想不到，这口水塘之下，竟然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就在下一刻，木杆子的顶端传来一股拉力，我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那颗红鸡蛋猛地就沉了下去。

我第一时间回过神来，立刻把杆子往上提，和那水下的东西僵持着。

我清晰地注意到，就在漆黑的水面下，红鸡蛋赫然被一人发白的影子拖拽着。

「师父……」

刘汝香注意到了情况，立即喝道：「抓住了，千万不要松手！」

说罢，一人箭步冲过来，抬手就把一张黄符纸粘在了木杆子上。

水下那个东西的劲随即变小不少，但此时抓在我手里，心里总是会很惧怕。

刘汝香清楚这事难办，不由得动作加快，拿来一只装着生米的碗，把蜡烛油掺着朱砂倒进去，搅和匀了引上火，立刻就冒出了浓浓白烟。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一面唱着科书经文，另一边用手捏起一撮米，精准地甩到了红鸡蛋所在水面。

米粒掉进水里，就像是烧红的铁那样，发出了「兹拉兹拉」的声线。

伴随着米粒沉入水中，我只感觉手中木杆子上传来的劲越来越大，还在不停地抖动，我不得不用两只手来去抓。

刘汝香清楚那水下面的东西开始发难，不得不加快手中撒米的迅捷，顷刻间，一大碗米都扔了进去。

水中的东西挣扎得越来越剧烈了，我沉住气身子往后倒，已经感觉很难再抓住他了。

「坚持住，还差最后一步！」刘汝香说着，反手抓起几根竹简，朝着水下投去。

可谁能想到，就在这时，水底下竟然浮起了一人白色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