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越烧越旺,雨越下越小。
众人一遍又一遍,反复唱着请神词。
阵阵歌声之中,另外八具尸体也被扔进了火堆。
火烧得噼里啪啦,煮饭婆站在边上,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不对劲!」刘汝香口中喊出一声,攥住手中短剑,一人箭步冲到燃烧的尸体堆旁,奋力扒开一具具尸骸。
「你们方才有没有注意到,那棺材里,女尸的身旁有没有小孩子和婴儿?」
师父这么一问,大家都开始回忆着,却怎么也记不得有小孩子。
刘汝香柳眉轻轻皱起,叹了口气,停住脚步了手中的动作。
「之前你们村有老人说过,几十年前开挖野柿子塘时,有一人人疯了,非说自己是女人,要嫁人,最后更是生出来一个孩子,大家记不依稀记得?」
「后来那男人被打死,肚子里真有一人婴儿,大家记不得了?」
「那婴儿便是棺材中这位的,我方才看,是能看到女尸肚子上有许多妊娠纹路。但不知怎的,肚子已经干瘪下去。既然如此,孩子到哪里去了?」
刘汝香的这一番话,细思极恐,直接让我后背冒出了冷汗。
村民们面面相觑。
一直烧到大火停下,天上的血雨也消失了。
煮饭婆拿着一把铁棍,往火堆里扒拉着,只能注意到最底下有一堆还没烧干净的碎骨头,有些比较小,但也看不清是谁的。
刘汝香清了清嗓子,回身对众人出声道:「这野柿子塘中的脏东西估摸着也灭得差不多了,大家暂时还是不要回家,跟着我一起跨火塘,把身上得晦气、阴气给烧掉吧。」
跳火塘其实就是下火海,在我们岭南各地都很常见,一般在节日祭祀,或者亡人出殡时都有。并且法力高强的师公不惧怕火焰,能坦然站在火海之中跳舞、散步。(是真的,但请勿模仿)
刘汝香自然不会虚,她用铁棍把边上的那大火堆给扒开,戴上一只羊皮鼓,等明火小一些的时候,脱了鞋子,白嫩的小脚在地面踩了踩,随后口中唱起师公经文,一边拍着鼓,一面冲进了烧红的木炭之中。
火星子四溅,周围的村民们叹为观止。
刘汝香在火塘中间待了约莫两分钟,等又一次走出来时,师公袍业已有些许变焦被烤焦了。而那双脚却依然白嫩无比,没有一点烫伤的疤痕。
煮饭婆摘下面具,举起袖子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珠。
火光在美眸里燃烧,她的脸上有一股柔和的光,很漂亮。
刘汝香端来一盆水,围着火塘边走边洒,火势顿时减小很多,明火已经全然消失,木炭也没有那么红了。
「大家不用怕,待会儿我们所有人齐唱请神词,挨个从火塘里走一遭,只要走过去就行,快慢看自己。年少力壮的先来,老人和小孩在后面,实在不行就找人背着扑过去。」
我敲着手里的铜锣,村民们按着节奏,业已能不用我来说词了,自己就能唱出来请神词。
「香烟渺渺朝上界,南北东西回神来,太上老君为会首,三元祖师上坛场……」
经文声在这片天地响彻,在刘汝香的指挥下,我第一人站了出来。
此物臭八婆,真是讨厌,我好歹也是她的亲徒弟,作何就把我给安排在了第一人?最后一个多好!
望着那烧得发红的木炭,我看得几乎头皮发麻。这肉做的脚,如何能抵御住这种高温?
我楚楚可怜地看着刘汝香:「师父,这,能不能穿鞋子啊?」
刘汝香颇为鄙视地看我一眼:「你要是想丢我人,就直接说。如果不想下火海,去爬一遍刀山吧,那也行了。」
回头望了一眼竖起来的木杆子,插进去的大刀片寒光闪闪,那玩意我是一点也不敢碰啊。
好在刘汝香马上就端来一盆水,让我把脚润一下,等打湿了以后,我硬着头皮站在了火堆边上。
我回想着煮饭婆刚刚的模样,以后我也是要继承刘家师公绝学的,要是这火海都闯不了,以后拿何让别人信服?
我深呼吸一口气,一咬牙,闭着眼,跨起步子就冲了过去。
脚下是滚烫的木炭,炽热的温度穿过角质层传递到了骨头缝里,烫得我要站不住脚,随后就是飞快地抬起来,迈开腿向着对岸扑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整整花了七步,我的脚才踩在正常的土地上。
我睁开眼,喘着粗气,扭头朝后面看去,村民全都在看我。
此物年纪都年轻气盛,看见有同龄人扑过去了,并且毫发无损,其他年轻人自然不会怂,不多时,十几二十岁的就都到了我这边,其他人也打消了心中的顾虑,不多时就都过来了。
我擦去额头上只因紧张流出的汗水,坦然一笑,大声喊:「都过来吧,不烫。」
见到我此物小徒弟也下过了火海,便走出来一人十七、八岁的小伙子。他也和我一样,先是把两脚在水盆里踩了一会儿,然后一头朝着火塘的尽头跑了进去,大跨步,往前冲,两三秒钟就到了我这边。
就连那些行动不便的老人小孩,也被年轻人背着冲了一遍。
更有一些爱出风头的人,来回往火海里走了好几遍。
要是细细观察,那就能够发现,这些人的精气神都好了甚是多,甚至连午夜时的那种困顿疲劳都没了。
这样的人气血旺盛,脏东西也会忌惮,大概便是这类法术的奥秘。
炭火渐渐地熄灭,在村民们的吟唱请神词的声音中,天边渐渐出现了鱼肚白。
这惊心动魄的一夜,充满了恐怖和希望,注定让所有人终生难忘,现在,终究结束了。
经过这么久的折腾,困意也都重新涌上了大家的心头。
在刘汝香的检查下,人们安然散去,回到各自家中,倒头就睡。
刘汝香仍然有些担心,喊来两个汉子挖出一个大坑,把烧剩下的骨灰都埋了进去,然后才置于心来,回到车子里睡觉休息。
我也跟着莫三叔,回到他家睡觉。
包括我们师徒俩,整个村子的人一贯睡到了正日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