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城郊院落 中

夏侯燕走到她身侧，从未有过的如此细致的望着她，望着她眼底蔓延开来的悲伤和怀恋，那种仿佛无法用时间治愈的痛苦，且只会随着时间不断加重的难过。

他多年来心如铁石，从未有这一刻的，对寒酥的痛苦的感同身受。而这一刻，他眼里心里只有她，没有任何人的影子。

「只要岁岁平安，纵使生生不见。」夏侯燕长舒了一口气，将寒酥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寒酥回首看着他，笑了一下，复点了点头。追问道：「你心里也有这么一个人？否则你作何恍然大悟这种感受。」

夏侯燕没有回答她的话，却又问她道：「那你说的此物人，如今可在？」

寒酥低下头，复摇摇头道：「他不在，业已很久了。不过，我还是时常能见到他。在梦里，连声线也能听到的。」

不知作何的，夏侯燕却从她的话语里，重叠出了那个人的样子。

「有这样一人人曾经存在过，并不是一件好事。从此，这世界上大概没有能与之比较的人了。」夏侯燕说出这句话，不然而说给她听的，也仿佛是再说给死去了的萧秋水。

寒酥长久将许多往事压在心里，心门不开，对人自有一道防备和界限。无人能够跨越，今日有人能懂的一星半点，便觉心下极安了。

她心底畅快不少，终于如释重负。跟前还有他的样貌和说话的声音存在，面上也欢喜了许多。

这让夏侯燕十分好奇，问她道：「你说的那人，怎么会对你这么好？你尽管也有几分姿色，却毫无趣味。尚算聪明，却上不得台面？」

「你这一次两次不贬低我，看来是心里不安？」寒酥玩笑了一句。

却又道：「说来，我原本也以为是单独对我这样。后来发现不是，那人对任何要紧的人，都是这样好。只是啊，我遇到的很是时候，在命运的最低口，拉住了救命稻草。从此，便离不开了。」这般囫囵吞枣的陈述，她心里虽然是浮现了那人的样子，却又腾出了几分理智来告诉自己不能多想，不能多承认。

夏侯燕不再逼问，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实在不愿意眼前的人，继续沉溺在过往的人和事中，痛苦不已。

却也不免出声道：「后来总会有人再出现的，不是么？必定有人给你说过，置于过往一定会有良人？」

寒酥却质问他道：「你既然与我感同身受，我问你，你身边如此多的良人？可有一人能取代你心里那人，哪怕只是一时半刻？」

寒酥从他的表情里得到了答案，才继续道：「呵，要不怎么说是曾经沧海难为水呢？我想你是懂得的。」

夏侯燕被问的无话可说，这些年自然有很多人，曲意逢迎也好？真心相对也罢。可是，可是，又如何能与那人相提并论，便是放在一起，也是不配对比的。

她又道：「千秋万世，四海列国，沧海桑田，有且只此一人。再无人可替代。」

「难道，再无旁人能够如此重要？」夏侯燕问她。

「或许有，等有一人人，也能生出这般誓言承诺的，或许就是了。可是能有一人人，已经是不容易了。如何还能有第二人？」她这话是对自己的嘲讽，也是宽慰他。

夏侯燕心里，萧秋水的样子淡然不少。越发的只有眼前的此物人，曾经身为男子。如何不懂得，纵然一个人心底有过好几个难以忘却的，而心底不可替代的，只有一人。

夏侯燕远远见着牧柒诚走过宫里，冷笑了一下。而后对她道：「本王寻你来，是有两件要紧事。皇后坐下一人暗卫首领，前儿被本王手下抓住了。仔细审问，得了些许有关于你聂家村的消息。」

寒酥听了，才回想起流苏来禀报，皇后的确是在寻找一人人。便问他道：「你说的此物人，姓甚名谁？」

并不着急与获取信息，她先确定那个人是不是要紧的，才能进一步判断真假。

夏侯燕见她骤然严肃起来，亦回复道：「谢允阳，是皇后暗探的首领，怎么你清楚这个人？」

聂寒酥的谨慎很是让夏侯燕放心，他晃了晃手里的笛子。道：「本王有这把笛子，什么逼供不出来。」

寒酥摇摇头道：「我听陛下提起过暗卫的训练，一百三十六道酷刑，是不能逼供出什么的？我跟好奇，你是如何做到的？」

「哦，那却也是。那我再问你，是什么时候盯上他的？」

仿佛审问一般，他极为不喜，却还是道：「半年前就开始查探了，此人狡猾得很？从来不轻易露面。前儿竟然敢在皇宫里出现，本王顺手的事。」

寒酥听他说完，不由得想到种种相处。夏侯燕在皇城里的畅行无阻，对于曦和宫的掌控，以及海上船队，江南地方豪强。更加上今日竟然如此光明正大的在这里见她。

皇帝最后一行，却是在江南，而他竟然未受牵连。不但没有受到牵连还妄图染指晋州？

这些疑点汇到一处，只能有一个可能。跟前此物身为宫监的王爷，能有这么多的特权，必定是在谁的扶持下。

而这般想来，一切明朗清晰了。

皇帝，也只能是皇帝。

寒酥不由得想到这里，面上不作声色。便追问道：「和我家，究竟是何联系？是杀我全家的凶手？」

夏侯燕道：「正是，在皇后的授意下，他们提前一个月便在彼处策划谋杀陛下，只是最后未能如愿。」

个中不难猜测，寒酥又道：「这里头，有一处不合理。皇后，没有嫡出的皇子。且陛下对皇后很是敬重，皇后没有理由这么做。」

夏侯燕道：「真相如此，动机渐渐地的也就知晓了。」

若夏侯燕真的是皇帝的人，那么眼下一定会拦着自己对皇后的敌意，且一定对于皇帝接下来的安排有所了解。

而此时让自己清楚这些，必定是防范着皇后对自己的控制的意图。

寒酥问道：「可有证据么？若有，我就去请陛下，杀了皇后，为我全村报仇。他曾经保证过，还我全村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