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中秋佳节 上

欲言又止。

「丫头年纪尚小，心境不可悲观，于身体无益。」

她不做回答，只轻轻的微微颔首。

皇城宫宇，为了迎接中秋佳节的来临，早早的挂满了中秋才有的红色宫灯，金龙团菊四处铺陈。

皇后居住的椒房殿中，更换了更为喜庆的幔帐。而皇帝不在宫中，前朝由太子监国，后宫依旧是皇后主管。

皇后只是皇子们名义上的母亲，却有着让诸皇子心悦诚服的孝顺的谦和柔善。

她业已是两朝的国母。

若是任何一人朝代，这样的事大抵是会被当做孛德行径，不为天下所容。若是乱世，必定会让人想起前朝时候，哪位踩踏这两代君王的肩头，一跃成为天下之主的女人。

佛陀转世，庇佑苍生。自她降世的那一刻，白日虹光洒满天际，夜间红光普照。城外八十里，寺庙信众无不朝拜。而母仪天下的年头里，国家真如传言一般。便是那几年的灾害，也是皇后的族人，常山公主南下救济。

遂天地所愿，一直以来皇后尽心礼佛，多次直谏，莫名之间便得了天下民心。

皇宫之中，老一辈的奴才受其恩德。新一辈的奴才得其挂念宽宥，一年又一年放出去了不少人，宫中节俭，民间也大为效仿。

皇后身体柔弱，连日常的衣饰都是寻常布料，她织锦半尺，对着更换幔帐的宫人道：「本宫瞧着，你们这挂的是流云锦，色泽鲜艳不媚柔和有光。可是这东西一向价贵，天底下还不知多少人用不起寻常麻布，都撤下去吧。」

管事的宫人骤然跪下道：「娘娘恕罪，太子妃殿下见娘娘殿中幔帐陈旧，特地从库房里寻找了旧时存下的料子，命奴才们换上。」

陈嬷嬷听了，默见皇后继续织锦，开了口道：「太子妃殿下孝心可嘉，可椒房殿一直不用这些东西。你们只撤回去吧。」

又吩咐了一位二等的宫女如月道：「你去寻一匹软罗烟，去东宫赏赐，便说这布匹难得，赏太子妃裁件新裳。」

诸人听得这般，忙撤下去了。

软罗烟是难得，如月愤愤也只得寻了同好几个低阶宫女去了。

小宫女不懂事，一路埋怨着：「我未见过好东西，也知道这软罗烟比秋陇纱名贵上许多，粉色天成，极其贵重。太子妃擅自命人来换什么幔帐，本就不合规矩，姑姑偏教赐此物。」

另一个宫女低头笑着，几乎是笑出了声线。

「你这是笑的何？我难道说的不对。」

端着一盘子粉色钗环的她止住了笑言：「你呀，多读些书再发话吧。这软罗烟是难得，十金一尺还得不了。可是最大的用处，却不是拿来裁衣裳。而是配着湘妃竹的院落，给糊窗口用的。且这钗环饰物配了一套，都是粉色，可不是笑话太子妃殿下上不得台面么？偏你当真了。」

为首的如月听的不像话，简单的申斥道：「你们可真是放肆，为奴婢的竟敢攀谈主子们。回去拔了你们的舌头。」

二人都低下了头，齐声道：「奴婢知错了，再不敢的。」

皇后织锦了半天，终于也是疲惫了，搁下了梭子，起身落座。

皇后喝了半盏茶道：「本宫也没说何，晚辈不懂的，自然是慢慢教导。只是小门户里头的处事方式，自然不能用在皇宫这样的地方。今日错一点，本宫自当是过去了，可是皇宫几千人，多少事，哪里是那些个路数整理的顺当的，她自磨练去吧。」

陈嬷嬷奉了茶道：「太妃娘娘亲自指的储妃，又放了管辖后庭的旨意。储妃不通礼节，难免有些错处。」

十数年的节俭，宫中节庆素来是能删减些用处，便是些许。

「奴婢今日路过谢芳阁，看着一路摆放过去的桂花与金菊，精巧的宫灯心底也喜庆的。后庭上下都得了三倍的赏赐，低阶的宫人也领取了几身衣裳。对皇宫上下这般恩典，可不是大家感恩戴德么？」

皇后柔和笑道：「太妃娘娘崇尚节俭，各处银财物卡得紧，这样的银子财物花下去。来日清查起来，莫不是将嫁妆本都贴补进去。你抽些时候，去提点下太子。皇上赶了回来尽管不会过问后庭小事，可是难免不会被有心人多说什么，不好。」

陈嬷嬷恭敬回答：「奴婢晚些去东宫瞧瞧，殿下在忙些何，空了的时候也好说一说。」

「你顺带多说几句，后宫妇人新官上任，想先施恩德本来没有什么错处，可是恩德恩德，必定是有恩才有德。恩威并施才能震住人心，没有回报的投入，往往会被反噬。后庭靡费些千两万两还有填补，前朝之间若是权柄来往，可就弥补不得了。皇上很快就会赶了回来了，里子的功夫还大于面子。」

宫人开了窗户，天空里透露着一轮微圆明月。

桂花的香味传递入了宫殿里，很是教人舒心。

皇后又道：「影卫那边是六儿管着，也得提点提点才是。尽管是他这孩子做事一向教人放心，可是皇上还未回来，皇城之中不能有任何差池。」

「是，奴婢明白。」

桌上的檀香徐徐升起，配合着空气中的桂花香味，透出别样的清香。太监央令捧着刚供奉好的法华经与观音心经并着一串白色琉璃的佛珠来。

「太妃娘娘该醒了，前儿提起的佛珠也打磨开光了，咱们也该去问安了。等陛下赶了回来，告诉下这些个丫头子弟们，该有件大喜事请一请旨。」

太妃不是太后，却并不是因为她非皇帝的生母。而是皇帝当年还是王爷的时候，这位太妃的位份，不过是一位低阶的妃妾。连尊位都未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