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汝窑碎瓷

再见栩孟君，竟然会是如此。

寒酥醒来后，从未有过的发出这样的疑问。

原来多年的所谓两情相悦误会重重，其实或许是一方的从不理解和轻易的变心。这次再见到他，全然没有当年的那般风采，睿智，少年翩翩。或许十年不足以改变一个男人的容颜，然而心智却是全然不同了。

她只觉着陌生，陌生得可怕至极。

这人间世，原本也再没有了什么留恋，可是冤魂复生，蒙澜托梦，她隐隐觉着仿佛有一张大网贯穿了过往与现在。真相究竟是什么？如今想来，当年的种种事故，实在巧合的可疑，可疑的让人心寒。

她撩开幔帐，起来开了窗口望着沿途的风景。

人不能孤独的活着，也不能就这么轻易的死去，她不畏惧死，却也觉得有何机缘巧合要让她活着才是。那些坟墓，一座一座，都是曾经过了命的弟兄，不能全都死得不恍然大悟。

还有自己如今的身份，竟然会是栩孟来告知自己，是前人的子女。或许正是这样的误会，才会有这些年莫名的顺利和十年前的病愈。若是蒙澜的子女，十年前师傅不在皇城前去照顾，也着实说的清楚。那么此物孩子的母亲？

她与蒙澜数十载的情谊，也不能白白的承担这种名声，不能死后也不得安宁，还有枉死的兄嫂侄子，这是这十年以来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一点温暖。可是却也如风灭烛一般消失了。

她瞳孔骤然收缩，仿佛想起了些许何。疾步走到妆台，寻出那枚珠钗，那一年蒙澜亲自来拜托她准备一件礼物，送给心上人。可是却一直不肯说对方是谁，那么究竟是谁才会需要这样的保护，连自己也不肯透露半分？这个人是否又活着？

究竟是作何一回事，她心里疑团越来越多。蒙澜从来没有何挚爱，便是家里的姬妾也只不过是宫里或者长辈所赐。可是有很长一段时间，他的确是与往常不同，那支钗，她亲自督造也是盼着蒙澜能有个心里人，免除半世孤寂，如今钗赶了回来了，可是背后的东西却越来越让人想不通。

造反行刺的主要原因是皇帝默许了底下的人陷害蒙澜，以至于大军入陷，蒙澜尸骨无存。如果他的确有一个孩子，一定是会给自己留下什么线索。她心乱如麻，顺手便打翻了手边的杯具。

流苏与商闵月听的有动静，忙从外头进来。流苏见她醒了，却有几分欣喜，依旧行了一人礼，关切道：「姑娘醒了，奴婢这就去唤太医来。」

商闵月一幅桀骜，看着那地面的白瓷杯子便嚷嚷道：「这可是汝窑的梅花盏，一个便得二十两的，姑娘也不小心些，这一个摔碎了，掌侍嬷嬷可是要罚的。」

寒酥未做多想，便低身去拣，流苏见她身子孱弱，忙上前无捡那碎片「姑娘让奴婢来吧，细细别伤了手。」

商闵月瞥见那桌上的凤钗，当下心生一计。便上前去帮着捡，见她要昏倒了，连忙给她扶着，却故意的使了一点坏，教流苏的手指被划伤。流苏顾不得受伤的手，连忙将她扶着去床上，手指上泊泊而出的血液沾染了她的衣裳。

「哎呀，流苏你给姑娘的衣裳弄脏了，这可如何是好。她这样子，只怕也不好挪动，只有醒来再换了。你快去包扎伤口吧，这个地方的事情我来处置就是。对了，叫流芳唤个太医来。」

流苏叹息了下，却也没有计较什么。自出去了。

商闵月捡了那些沾染了血液的碎片，直去了管事的曾嬷嬷处，一进去便着急忙慌的对她说：「姑姑不好了，这可是大事，一人不小心只怕姑姑与奴婢都得受责罚。」

曾嬷嬷正和一人小丫头说话，见她这般说，便教她先下去，问道：「何事情这么着急忙慌的？」

她递出那些碎片道：「姑姑不清楚，流苏与我一同服侍着聂姑娘。这姑娘本是贵人，这可倒好了。流苏日常有些怠慢，我们一个屋子下的也帮衬一些，该瞒着也瞒着点。可是方才我瞧着流苏不清楚和姑娘说了什么，大抵是平日里嫌弃姑娘出生微寒的话，姑娘气晕过去了。流苏不忿，失手砸了这杯子，也是活该割伤了手。她如今没事人了，可是咱们如何是好。」

曾嬷嬷看了那杯子的碎片，心下也并未觉得是何要紧的事情，于是道：「好几个杯子不是什么大事，内侍补上就是。只是你们伺候着也该小心，不该这么怠慢。」

她故作吃惊呼道：「姑姑怎生还不明白？姑娘脾气好，往日家的不说什么。可是流苏日渐怠慢，姑娘难免心底有怨气，累积久了一下子暴涌了，可不好。陛下尽管少看姑娘，可是万一来了一同胡说，陛下处置人可不得从管事的发落，小小的流苏自然不算什么，可是万一连累了姑姑？」

曾嬷嬷是知道这宫廷里的人，跟红顶白，拜高踩低的，若是真的有这么一出自己几十年才得的位子，便是位子稳当，多年的面子却也丢尽了。于是道：「你去唤她来，我倒是要问个恍然大悟。管教管教才是个正礼。」

商闵月见她业已有些怒气，于是添油加醋道：「姑姑可不能，她若是来了必定不会认，可是这证据在这里也不容辩驳的。奴婢倒是不怕和她对峙，可是若是她因着这件事暗地里给姑娘做筏子，岂非闹出更多的事情。」

她的在情在理，却也是这样，于是道：「等姑娘醒了，我再去瞧一瞧。安抚下来才是，流苏这丫头，该罚才是。只是聂姑娘彼处，如何才能平息下来，不教她在陛下哪里胡说才是。」

商闵月见事情业已成了一半，于是道：「嬷嬷自管放心，我伺候姑娘这些时日，到底也是清楚她的，极好的一人人。我们有些情谊在，我去劝解她便当作没有发生过这些事情，谁问起都说是她自己摔的。可是流苏每每暗中作祟，奴婢实在是忧心，要是一时共处一室照顾姑娘，只怕有些变故。」

曾嬷嬷有些生气，于是吩咐外头道：「来人，将流苏带去刑房打十板子，便说我说的，聂姑娘乃皇家贵客骤然晕倒，领这个伺候不周的责罚。不必来这个地方辩解，教她自己反省半个月去。」

半个月的时间，已然到了皇城了，到时候还翻出何花来。

太医唯了汤药粥饭，又两日她才好些，恢复些精神后才想起这些时候并没有看见流苏。商闵月等她问候了一句，便作了悲泣状道：「姑娘不知道，因着你打碎了那汝窑的杯子，流苏她被罚了，且半个月不能来伺候了。若是赔不上那杯子，还不清楚作何受罚，那是后庭娘家送的，本也不是何普通玩意儿。流苏一年才好几个财物，眼下被扣下三年的月财物，家里还有老小等着照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