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皇城旧梦

几辆马车，渐次驾驶入朱雀门。寒酥轻轻撩开马车的窗帘，望着外头一路熟悉至极却又略显得有些陌生的环境。那些年轻的脸庞，换了一批又一批，却还是乌青的发，浅素的衣裳，宫女不许用满绣的衣裳，装饰也不容许华贵，全靠一点年少的容颜和渐次消失的灵动填充这皇城的巍峨老旧。

马车转了许多次，由更换了宫人将她的马车驾驶去灵霄阁。

刻意或者是无意，她又一次进入了这个曾经居住过无数次的阁楼。屋顶宫门不断修饰，年经久远的房屋却又是新的一般。

下了车马，进了院子，里头依旧种着四季花草。泥土之中扎根深入的血色玫瑰只剩下的一朵，剩下的结出了橙色的果实。并着没有什么生气的枝叶，周围的紫茉莉开的盎然，香味悠扬。

不清楚是何源头，她想到了一句「恶紫夺朱。」

阁楼里仿佛早就得了消息，一应事务处置的极为妥当。一入门，两个宫女便给她行礼，唤她姑娘。桌子上的茶壶里沏好了一盏银丝茉莉，未揭开盖子便闻到了一阵悠扬的清香。

那茶杯上描绘了几丝湘妃竹，是朱砂撇叶。杯子未见陈旧，其实是很久以前的东西了，熟悉得自然的将那朱砂色透在指尖。

屋子的月白团蓝梅的轻纱，十二鹰首青铜灯盏，白琉璃的精巧机关的宫灯，墙上挂着一副娲皇创世图，奉一盏清水，一盏藏香，一把松柏竹叶。连桌布上的纹路都是上午吉祥铭文。

这一切都是此物宫殿以前的主人的习惯，久到寒酥都记不得沏茶时候该三点四浮，久到她都不依稀记得从前供奉神灵时必须奉上一瓶常青碧叶。久到这里的熟悉的一切都不再熟悉。

寒酥望着周遭的一切，游走了半会才追问道：「是谁安排的陈设？」

宫女明儿奉了点心，恭敬回答道：「灵霄阁从韩从未变过陈设，皇后娘娘时常过来，一样东西都不允许换呢。」

寒酥接了她递过来来的小银叉子，转而问道：「你来这里多久了？」

「奴婢是三年前指来这个地方的，平日里负责些洒扫。」

寒酥点点头，尝了一口荷花酥，这道江南的点心在这个地方，如何可口都显得不合时宜。

她对着几个人道：「我有些疲惫了，你们退下吧。有事我会唤的，连夜里也不必要值守了。」

她自开了窗户，望着皇城的各处布局，人群流动。不自觉的回顾起当年的那一幕。

阁楼的三层便是从前萧秋水的屋子，华丽简洁。

那一夜皇城中火把满布，她一身上绣单顶鹤的玄色衣衫，便是从这个门出去一步一步的走到乾元殿中，剑指皇帝，凌厉发问。就差一点，皇帝的头便将落在她的脚边。而背叛也是在那电光火石间显现，过后的天牢酷刑，与未出宫门的铡刀。一幕一幕，皮影画似的落入跟前。

而皇后，那个可怜的女人，想必在自己的连累下，也度过了一段惊心动魄的时段。

此刻并没有何愧悔，再走一次，也必定会如同当年的选择，毫不迟疑的谋反。

她望着墙上的未变的陈设，蓦然想起何，去按动了墙上的一处隐蔽的机关。柱石里头开了一个匣子，里头是一方金丝编制的布匹，正是寒冰真气的下半部分，寒玉决，里头标注了筋脉运行真气的图文，正是她迟迟不能提升的节点。

记住剩余的心法口诀，她将金丝布帛收起。

又一会子，皇后命人送来了一身衣裳。

她接了衣裳，还了礼便要按着规矩前去谢恩。

走过一路的皇家庭院，一步一步的走向坤元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