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姨娘在房中指挥着小丫头们将各种装饰放置在各处,一时唠叨着往左些吧,一时又说,哎呦,这可是裂纹的瓶子,放正中才是。
珍珠嗔怪道:「姨娘说的哪里话,奴婢作何敢和您计较,郡主娘娘嘱咐了,全院子都得敬着姨娘。也是奴婢的不是,方才话说的太直,以后也长个记性。」
珍珠赌着一点气来放置了各种点心,陆姨娘亦觉得方才动手有些过分,安慰道:「方才是我的不是,委屈姑娘了。姑娘可别放在心上和我计较。」
陆姨娘笑盈盈的道:「这哪里的话,姑娘莫怪我就是。」说吧褪下手上一枚素银的镯子给她,珍珠一贯在郡主的院子里伺候,哪里瞧得上那。
又道:「姨娘快别这样,您准备准备,郡主旋即过来了。」
说吧,带着几个小丫头出去了。
陆姨娘瞧着一桌子的点心,都是自己喜欢的。
当年得了这个丫头,原也是老爷喝醉了的一夕之幸。而自己本来只不过是伺候洒扫的三等丫鬟,大字不识。孩子小时候生得可爱,家里上下喜欢,自个又不敢太过接近。
终归是这孩子心里是偏向自己的。
琼元郡主进来,瞧着陆姨娘一身素锦衣裳,往日家的时兴的料子却用不上,府邸里的下人势力,更是克扣了许多。虽然比平常的管事日子过得好些,却从未有过姨娘该有的体面。
她合上大门,见陆姨娘欣喜的唤自己道:「姑娘快来,这几样点心可甜。」
她走到陆姨娘面前,终究是忍不住跪下了。
陆姨娘连忙拉她道:「姑娘,不,郡主你这是作何了?哎呦,这是作何了?」
琼元郡主抱住她的手臂,泪水奔袭而出,哭道:「从前叫姨娘受苦了,我知道他们对你不好。从此没有人再敢对你不好,姨娘只管过好日子,要吃的穿的用的,自管和好几个丫头说,我交代了,都敬着姨娘。」
一番话完,陆姨娘好生大的力气才给她扶起来,揽在怀里道:「郡主说的什么傻话,姨娘过得好的嘞。要什么好的没有,何都有。」
琼元郡主哭道:「我清楚,我都知道,从前姨娘但凡有些积蓄,都给我补贴在小厨房里,给那些个没良心的婆子们骗了去。如今咱们也有好的了,要什么都有人送来。从前是我没用,照拂不了姨娘。」
陆姨娘拍着她的肩头道:「说的何傻话,是姨娘没本事,从前也不得和你亲近些。你那时候病了,也不得在你跟前照顾你,发烧了那么几天,我夜夜听见你喊娘。姨娘清楚你是在喊我,可规矩压在彼处,我也不能守着。」
声泪俱下,琼元郡主怕继续惹她伤怀。又道:「咱们都不提以前了,以后啊我孝顺姨娘。」
陆姨娘道:「哎。」只捡了牛奶酥给她,这点心是她们二人都喜欢的。
待晚些回去房中,业已是天色渐晚,要去给夫人和老太君请安。珍珠想着白日的事,还是忍不住劝导道:「郡主,奴婢还是担心。您今日这般,若是夫人清楚了,只怕要不开心了。况且姨娘从前委屈多了,如今难免会发作一会,倒是不好。」
琼元郡主攥住珍珠梳理头发的手道:「珍珠,你说的我何尝不知。她从前受的委屈多了,现在自然是要些体面。本来是该劝她些,可是想着好容易到了今天,过几年我若是出去了,只怕有心却也无力。如今纵然是她要些体面,我也只想她欢喜些。」
珍珠蹲下身子道:「可是我却是担心夫人她心里不安乐,少夫人尽管心底是向着郡主?可。」
再去请安时,长辈中,并无预想的欢喜和变化。如常一般,琼元郡主虽然有些失落,却也未显露出来。父亲的疏离,嫡母的泰然,唯有老太君多嘱咐了几句。
她道:「你现在也唤我郡主了不是么?今日送来的这些东西,就清楚天家的这道旨意,是有多少分量。夫人她,是不会轻易计较的。至于姨娘,且过了这些日子,若有不是的。再规劝一二也就是了。」
萧景氏觉察出了她心底的细微变化,也未敢多说什么。
饭毕,伺候完了。萧景氏才带着丫头婆子们回去。
萧裕羌完了许多才回家,一到家里接了一碗通房丫头送来的茶,喝了半杯只唤诸人下去。
萧景氏正在妆台前卸下妆饰,回头瞧见他这般急躁,便追问道:「今儿这是作何了?火急火燎的。是什么天大的事情不曾。」
萧裕羌收住了心底的苦恼,勉强笑言:「吓着夫人了,怪我怪我。」
她拆下耳上的耳环道:「什么事儿,且说一说才是。」
萧裕羌道:「皇后娘娘还家省亲,今儿族长交代了好生把别院打理出来。娘娘的性子,哎,我将府积的物件都陈设了一番,太君说其中三中有二都是陈年的物件,最好是不放出来。」
萧景氏道:「原也不是老太君刁难咱们,娘娘到时候看着不喜,也是咱们家的罪过。有珍宝物件,先应付过去才是。」
萧裕羌道:「若是一两年前,再要多少我也能使些法子。可是这一两年间,柒王爷兼管着监察司。军部便罢了,不贴财物就好,可是原有的进账少了大半,每年海样的银子花出去。今年更难了,铺子庄子也一时不能填补的。」
萧景氏叹气盘算着,纵然是现在府上有了一位郡主。可是各家送礼,都得预备着还礼,皇宫赏赐更是一时动不得。想了想道:「一时若是没有好的法子,不如和我父亲商议一番。要何新奇的,先来添上,娘娘回宫了再还回去。父亲速来喜欢你,必定不会推辞。」
萧裕羌有些愧疚,比之拉下脸面去求岳丈,更叫人难受的是对夫人的愧意:「去和岳父大人商议也无甚,只是以后夫人若是回娘家,难免被人数落。」
萧景氏笑道:「我父亲母亲最疼你我,作何会数落我呢?况且咱们两家一荣俱荣,全仰仗着皇后娘娘的恩典。」
她停了话语又道:「可是若是这么下去,到底也不是法子。娘娘的意思是同一辈里合适的女子,来日能做个王妃,也是延续咱们家的福泽。」
萧裕羌心下虽有不愿,也不可能违逆家中长辈们的意思。将她揽在肩上道:「夫人放心,等咱们得女儿一到年纪,咱们随即选了个合适的人家,定亲。」
她叹了口气,目光望向窗外的永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