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转机

冬去春来，不知不觉中又到了阳春三月的季节。春天是一个万物复苏的季节，杨柳抽青，大河解冻。烂漫的野花开的满山遍野都是，色彩斑斓，不知想撩拨那家少女的春心。

雪龙寨不以农作为生，自然也不必理会何时节。每日里该喝酒就喝酒，该出门打劫就出门打劫，丝毫不为天时所动。只是和往年不同的是，那年轻的账房掌柜出人意料地给、在寨子里办了一人学堂。众人都笑这孙秀才读书读愚了，都是一群马贼，读那闲书有何用，难不成还能进京考状元不成?众人都把这当成一人笑话，没当真。

可孙浩却一点也不觉的好笑。当日他苏醒后，差点就去找龙在天妥协，幸好被小刘向的一句儿语惊醒。当时刘向守在他的床榻前，认认真真的对他说：「师傅，小向错了，小向今后一定好好学习，再也不敢惹师傅生气了。等小向将来上京考状元，一定好好孝顺师傅。」

孙浩听到这句话，如雷贯耳，陷入了沉思。记得自己小的时候，父亲有一次上山打猎受了伤，躺在病榻上，自己也如同刘向一样，跪在床边，向父亲信誓旦旦的保证自己一定好好读书，出人头地。可是自己如今在干什么，在干何！自己竟想在一个小小的山寨里当一个马贼，一人被人唾骂的马贼！

想起当日的场景，孙浩不禁有些眼湿，坚持信念才是一人人最重要的生存之道。若是为了一点小小的挫折和诱惑就放弃自己的信念，那么自己还有何脸去面对父母。他下定决心，即便是死，他也不会改变自己的初心，向龙在天妥协。即便自己一辈子都困在寨子里，自己的本心也绝不会改变。所以当他病好后，并没有去找龙在天归降。

奇怪的是，龙在天也没有再来找他，似乎遗忘了和他之间的约定，每日里都不见人影，不清楚在忙些什么。孙浩落得自在，倒也不去管他，所性在自己的小院中办了一人小学堂。每日里忙完帐房的事情，就教刘向和好几个来凑热闹的小孩读书，日子过得倒也是清闲。

这一日，天高气爽，孙浩早早的就来到账房内，清算着昨日里一队出任务的马贼带赶了回来的收入。他现在对龙在天的安排来者不拒，只等着龙在天有一日一命呜呼，自己好能逃离这个山寨。

正盘算间，他的手不由自主的触到了脖子上挂的一块眼泪状的蓝水晶，有些疑惑的皱了皱眉头。这块蓝水晶是当日龙在天随意抓给他的一把珠宝里的一件，原本在光彩耀人的珠宝里毫不起眼，可是也不知是作何搞的。自己在昏迷中，一堆珠宝都散落在地面，这块水晶却奇怪跑到了他怀里。刘大胆在给他脱衣服施救时注意到它，以为是孙浩的珍贵之物，就找了个囊带包起来，挂在孙浩的脖子上，被孙浩一贯带到现在。

更让孙浩奇怪的是，自从带了这块水晶，自己就感到神清气爽，像是有使不完的力气。有一次自己半夜起来如厕，跑的有点急，没披衣服。直到发泄完后才发现自己赤着上身，可在冷冽的二月寒风中，自己竟丝毫感不到一丝寒冷。他这才知道这块水晶是个宝贝，每日都贴身佩戴，不让他人发现。

他有些愤愤的捏了捏水晶，心里狠狠的想着，龙在天此物老匹夫，一人多月都没来账房，该不是死在哪里了吧。可他却不清楚，自己一贯在诅咒的龙在天今日却早早的率着十几个手下在寨门口等候，不知要迎接哪里的贵客。

龙在天最近心情很好，好到连眼角的皱纹都淡了几分。就在正月十五那一天，他应邀去参加九寨十八乡的花灯节。在酒台面上，柳镇江透漏了一个消息，山里有神仙要出山来寨子里招徒弟。在座的各寨当家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是何意思，龙在天却心中咯噔了一下，他清楚这件事背后的意义。

岭北靠近十万大山，是个不折不扣的穷地方。平日里山里猛兽横行，自然是没人敢深入。但是岭北世代都流传着一个传说，在十万大山深处住着一群仙人，他们每一人都能飞天入地，移山倒海，一人人就能对付一人国家。但这群仙人不屑于涉足人间，每一人都深居简出，过着隐士一样的生活。据些许老人讲，山里的神仙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出山，挑一些有灵性的凡人当徒弟。然而年代久远，老人们也都是听更老一辈人说的，没亲眼所见，久而久之，就被人们当成了传说。

但是龙在天却亲眼见过老人们口中的神仙。那时他还年少，犯了事，一路狼狈的逃到岭北，迷了路，正趴在河边饮水，蓦然发现远处的大树顶上仿佛两个人。他以为自己眼花，就凑到跟前，才发现的确是两个人，一人少年，一个老者。两人离着树梢还有一两尺的距离，脚下不知踩得什么，飘在空中，正对峙着。龙在天光能看见两人张口，却听不到声音。他便想在靠近一点，听听两人说些何，没料想两人却突然打了起来。

仙人打架，自然不像凡人一样，帖脸肉搏。老者不知从彼处拿出些许奇形怪状的法器，嘴中咒语连连，一个只有拳头大小的葫芦就涨到了磨盘大小，突出熊熊烟火。另一人也不甘示弱，祭出数柄说书先生嘴中常说的飞剑，如电光火石般的刺向对方。一时间，烟火滚滚，剑光四射。龙在天那里还敢再看，忙抱头鼠窜。两个仙人估计是没把他放在眼里，谁也没理会他，只是自顾自的打着，把个龙在天吓得几近昏厥。直到过了近一炷香的时间，那少年才收回飞剑，有些愤慨的抛下一句话：「宋老怪，你今日劫我灵药，抢我灵石，我总有一天会找回此物场子。」

老者也是嘎嘎一笑：「老夫随时奉陪。」

二人像是也打不下去了，各自抛下几句狠话，便逆向而去，只留下在原地瑟瑟发抖的龙在天。直至过了一人多时辰，龙在天才敢抬起头。一看，大吃一惊，在它面前，原本有一人麦场大小的一片树丛，竟都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些许刀砍火烧的痕迹。龙在天彼处不清楚自己遇到了神仙了，只是这两个神仙有些凶悍，差点就要了他的命。他心有余悸的走了这里，对谁也没有说起过这件事，这是他心底最大的秘密。

如今，他陡然听说山里的神仙要来寨子里招徒弟，他就信了一半。柳镇江是个老狐狸，他敢说出这事，就说明这是八成是真的，他犯不着开这样玩笑，得罪众人。只是他细想这事，喜忧参半。喜的是有这等仙缘，自己比别人能有早知道这件事的优势，到时恭敬有加，必定会招的仙人另眼相看，说不定仙人就会把自己招入仙门。忧的是自己年龄不小了，这把老骨头神仙怕是看不上。但他想着自己的儿子龙兴海还年轻，机会很大，自己还准备了一些礼品，说不定就能把兴海送入仙门。要是能被仙人看中，这小小的雪龙寨算何，拱手让给秦双江又如何。还有那让人头疼的孙浩，也一起交给秦双江，让他去头疼去，自己有个神仙儿子，只要享享清福就好了，谁敢动自己，到时自己就是这岭北的土皇帝。

正胡思乱想间，极远处飘起一道尘土，看样子是个大马队，恐怕是正主来了，龙在天赶紧站直，迎接仙人的到来。

王浩有些烦躁的倚在车窗上望着窗外的风景发呆，丝毫不顾及他仙人的身份。他本是金牛山岐竹门的内门弟子，作何说也是岐竹门三代弟子中的中流砥柱，可是随着门派的没落，连他这样的内门弟子也要为了门派的发展，出外奔波。偏偏他运气还不好，抽到了出外招收弟子这样即麻烦，又没有油水的任务。还好他有一个出身于宋国的师弟公孙虎，对岭北一带的环境很是熟悉，强烈推荐他到这个地方来招收弟子。有这位公孙虎的推荐信，才联络到这个地方的头人，省去了很多麻烦。

不过即便是这样，王浩还是老大的怨念。这一来一回少不得要耽误几个月的时间，这凡俗之地，灵气又稀薄，耽误了自己不少修炼。最可恨的是这些凡人还敢怀疑自己的身份，对自己问东问西，更有甚者胆敢把寨子里的少年藏起来，不让自己测试灵根。他一时气愤，就在前面杀了好几个寨主立威，果真都老实了许多。前面又到了一个寨子，若是这寨主听话也罢，要是不听话，怕还是要祭出飞剑才能完成测试。想到这个地方，他有些残忍的勾出一人冷笑，置于窗帘闭目养神。

车子渐渐地的停了下来，王浩依旧安然的坐在车上，他可不想下去吃土，还是等到尘土散去再下车稳妥些许。可是车外突然有一个洪亮的声音对着他的车驾大声吼道：「雪龙寨寨主龙在天恭迎仙人圣驾，祝仙人福如东海，寿与天齐。」

他等到尘土散去，掀开车帘走下车来，一眼就看到十好几个人跪在车架前。为首的一个老头正一脸期待的望着他，这让他更加满意，这才是自己这等仙人所应受到的待遇。他笑着点了点头，淡淡然道：「都起来吧，本仙今日来是为了寻找有仙根的弟子，只要尔等协助本仙，本仙自会赐下灵药，让尔等长生不老。」

王浩不由得有些意外，自己一路走来，那些个凡人一人个都对自己持着怀疑的态度，即使是迎接也是抱抱拳头就了事，没不由得想到此物寨主倒是乖巧，看来这次不用自己开杀戒了。

龙在天听到王浩这样说，大喜过望，起身上前，连膝盖上土都不拍，就谄媚的凑到王浩身前说：「仙人驾到，我等自该迎接，礼数不周，还望仙人赎罪，只是不知仙人有什么需要小老儿办的，小老儿自当效劳。」

「哈哈哈哈，你这老头倒是不错，本仙记住了。你现在就去吧你们寨子里的十岁以上，二十岁以下的童男童女给我召集起来，本仙要施法寻找有仙根的弟子。速速去办，若是办的好了，本仙自有赏赐。」

「是，是，小老儿这就去办。小五，好好招待仙人，老夫去去就来。」说完就一溜烟的跑进寨子，把一贯跟在王浩身侧的柳镇江看的目瞪口呆。这龙在天当年也是个硬汉子，硬生生的在岭北打下这么大一片江山，没不由得想到这老货还有这样谄媚的一面，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柳镇江摇着头感慨着龙在天的识时务。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龙在天就把寨子里的年青人集中在了寨子中央的广场上，人头熙熙攘攘，少说有三四百人。寨子里的人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都聚在广场周遭望着自家的儿女，有些忧心的议论着。

龙在天早就派人招待着王浩喝茶进食，如今望着人都召集起来，就叫人请他过来。王浩吃喝的正好，听到人已找齐，就摇摇晃晃的进了广场，一屁股就坐在点将台上龙在天给他设的专椅上。他很久没有尝到俗世间的饭食了，今日也算是一饱口福，但是饭食里蕴含的那点仙气，却看不在他眼里。运了运气，把饭食都化去，他这才满意的靠在椅子上，向一旁恭敬的立着的龙在天追问道：「龙寨主，人都找齐了吧，可有遗漏?」

龙在天赶忙答道：「回仙人的话，本寨十岁以上，二十岁以下的三百童男童女都在这个地方了，请仙人施法。」

王浩满意的微微颔首，正准备开始探寻这群人的灵根，点将台下却传来一人阴恻恻的声音，让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大当家的你怕是算错了人数吧，我们寨子里可不止这些童男童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