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我喜欢你。”

郭昕听她语气充满怀疑, 催促裴如念打开实时热搜榜，自己看看现在的榜单。

裴如念迷茫地说，「我把手机上交给节目组了, 怎么看啊？」

「那就去要赶了回来！」郭昕近乎崩溃，大声告诉裴如念, 「念念，你清楚吗？除了你之外，其他几位嘉宾都没有上交手机！」

「咦？是这样吗？」裴如念倏尔睁大双眸，将目光投向卿可言。

卿可言微微点头, 给出肯定回答。

裴如念：？？？

是以, 录制到现在，只有自己乖乖上交移动电话, 将自己置于与世隔离的状态。

我怕不是个傻子…裴如念对自己有了新的认知。

「总之啊, 你快点把移动电话拿赶了回来, 睁开眼看看世界吧。」郭昕停顿几秒, 又补充, 「最近几天, 又有好多剧组送来新剧本，番位都不算低, 等你赶了回来慢慢挑本子。还有综艺节目和访谈邀约…哦对, 竟然有两个品牌的商务推广！我帮你把关，你可不准再推掉啦。」

上次, 裴如念直接推掉合作的机会，险些怄死郭昕。

无论走红的契机是什么，现在流量真真切切到了她身上，哪有把赚财物机会往外推的？

「好嘛，我恍然大悟了。」裴如念知道她生气, 乖顺的哄了两句。

挂断电话前，瞄了卿可言一眼，往旁边躲开些许。

卿可言识相的没有跟过去，让她跟助理说悄悄话。

「昕昕。」裴如念压低音量，小小声问，「我跟卿可言一起参加结婚综艺，他的粉丝有何反应？脱粉的人不少吗？」

「脱粉？」郭昕像是听到世纪大笑话，「你活在梦里呢。顶流粉丝作何可能轻易脱粉？卿可言实绩和颜值摆在那儿，又没塌房。」

裴如念皱着小脸说，「可是，粉丝理应挺讨厌我跟他合作吧？」

「把中间好几个字去掉，他家女友粉挺讨厌你的。」郭昕爽快地回答，「所以都在骂你呢。」

「……」裴如念接受现实，难过之余竟然松了一口气，「哦，不影响他就好。」

「念念！」郭昕拿她毫无办法，叹息着斥责，「你啊，真是个傻子。」

郭昕气闷之余，脑海中飞快闪过‘她真的好喜欢卿可言啊’这种想法。

明明被骂得体无完肤，被问候全家的是她，结果第一反应竟然是：幸好没有影响卿可言。

好家伙，追星界的楷模。

裴如念挂断电话，把手机还给卿可言，轻声跟他道歉。

「对不起，我方才不理应打断录制，耽误你时间了。」她站得比较远，极力保持两人之间的距离。

「……」卿可言接过移动电话，顺势握住裴如念的手，「以后，不用为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道歉。」

「哦。」裴如念垂眸，盯着两人交握的两手若有所思。

卿可言询问，「继续录？」

裴如念点点头，思索片刻，才缓缓说，「刚才那些话，我就当你是开玩笑的。」

「我不开玩笑。」卿可言随即表态，「如果你没听清楚，我可以再说一遍。如果你觉着我表述不够直白，那…」

「停，不要说了！」裴如念想捂住耳朵，但一只手被他牵住，只能捂住一只耳朵。

卿可言的声音，还是清晰的，一字一句传入耳中。

「我喜欢你。」

「……」裴如念耳根泛红，心跳时快时慢。

清冷的夜色里，她整个人快要灼烧。但汹涌而来的情绪瞬间席卷而来，分不清难过更多还是心动更多。

旁边湖水映着星辰，相依相偎的鸳鸯互相疏离羽毛，空气中漂浮着幽微花香。

对的地方，对的人。

裴如念曾经幻想过无数次的场景，在此刻变为现实。

当初没有等到的表白，时隔多年，终究亲耳听到。

她却不觉着开心，内心委屈的一塌糊涂，眼底微微泛红。

这算什么啊…

裴如念无法描述现在的心情，像一团被猫咪弄乱的毛线，理不出头绪。

毫无疑问，她还喜欢卿可言。从十八岁到现在，热爱分毫不减。

可，提出分手那一刻，她就决心与此物人彻底了断干净。

他们两人的世界仿佛裂开一条缝隙。随着时间流逝，缝隙渐渐变成深不可测的沟壑，难以逾越。

现在他赶了回来，轻描淡写的要重新开始。

仿佛只要一句‘我喜欢你’，沟壑就会填平，爱意就会重新复燃。裴如念又会像十八岁，那样悍然不顾的奔赴他。

但裴如念做不到，她的勇气早就耗光了。

她没办法忽视橫戈在他们之间的距离。现在的卿可言高高在上，她拼尽全力追赶，努力扬起头，却连他的脚尖都碰不到。

就算卿可言主动追求，又怎么样？

到时候，他们两个公开恋情，铺天盖地被骂的，一定是自己。

裴如念吸吸鼻子，用力把自己的手抽赶了回来。

卿可言原本不想放手，看见她红红的鼻子和眼睛，下意识卸掉力道。

「如念。」卿可言唤她名字。

裴如念扬起小脸，红着双眸跟他对视，「卿可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嗯？」

「你…放过我好不好啊？」裴如念抿了下唇，卑微的祈求，「看在我那么喜欢你的份上，放过我吧。我胆子很小，承受能力也没有那么强…我不想被骂。」

「……」卿可言垂眸，心猛地一沉，艰难地说，「抱歉，是我太心急了。」

其实对卿可言来说，外界舆论可有可无。

他尽管粉丝众多，却并不依靠粉丝，因此很少关注粉丝的言论。

是以他忽视了，对于娱乐圈其他人来说，舆论走向可能是致命的。

尤其裴如念这种籍籍无名的小演员，随便一场网络暴力，足以摧毁她的梦想。现在他们交往，等同于把她推上一条黑红之路。未来每份工作，都会被冠上‘蹭男朋友热度’的标签。

卿可言太想自然，却没有设身处地为对方考虑。

他再次意识到，两人之中，一直是裴如念在迁就。

她愿意为自己的前途，牺牲爱情。卿可言却差点为了爱情，葬送她的前途。

「别哭，是我不好。」卿可言捧起她的脸，缓缓擦拭她的眼泪。

触碰到双眸时，他动作稍稍停顿，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

裴如念越哭越凶，隔着泪眼看他。

卿可言抽出纸巾，轻柔的帮她擦眼泪，还故作轻松的调侃，「女明星的脸，不能擦出皱纹。」

「噗嗤——」裴如念不由得想到上一次被他擦眼泪的画面，破涕为笑，尴尬地抱怨，「你作何这样啊？」

卿可言细致地擦干眼泪，耐着性子哄她，「念念，别生气了。」

「我没有生气…」只是觉着委屈，心里难过极了。

「那你还是生气吧，火气发泄出来，会轻松许多。」

裴如念瞪了他一眼，「有礼了奇怪，哪有非要让人生气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卿可言听她语气，确实不像要生气的样子，才拉着裴如念的手，回到观星塔。

途中，裴如念心情七上八下，无比忐忑。

她刚才不管不顾发脾气，几乎摒弃所有理智，没有考虑后果。现在反应过来，才觉得自己实在无理取闹。

卿可言只是要追求她，并没有逼迫自己答应。比起当年，她死缠烂打软磨硬泡的架势，不清楚体面多少。

裴如念却只因觉着委屈，把他推到加害者的位置上，还逼得卿可言低声下气哄自己。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现在心情平静下来，裴如念思考整件事，发现自己最委屈的只有一点——

‘我喜欢你’这句话，怎么会不能在分手之前告诉我？

倘若那时候，卿可言能微微有一点点喜欢她的表现，裴如念一定义无反顾握紧他的手。

归根究底，只怪她没有十八岁那么坚强了。

两人重新回到观星塔，裴如念拿起许愿牌，一笔一划刻下文字：

良辰美景，活在当下。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镜头对准许愿牌，周围工作人员交换一人眼神，默默怜悯卿可言三分钟。

虽然不清楚他俩之间何情况，但顶流和裴如念的态度已经很明显，单相思罢了。

要不是亲眼见到，他们肯定难以想象，卿可言竟然是感情里卑微的一方。

刻好许愿牌，裴如念问他要不要挂到墙上。

按照大众的说法，许愿牌挂的越高，姻缘就会越圆满。

卿可言回答‘要’，把他们的许愿牌挂在最高的位置。

裴如念看了他一眼，挪开视线。

限定cp而已，挂得再高有何用？

录制完观星塔的素材，今天拍摄统统结束，明天只剩拍摄婚纱照一项任务。

「大家辛苦了。」裴如念礼貌的跟所有工作人员告别，一同走了观星塔。

人群离开后，观星塔又重新恢复宁静。清风拂过，红线墙的许愿牌被吹来吹去，有好几个翻过来。

微微矮一点的位置，一人埋在深处的许愿牌晃来晃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尽管只有我一人人过来，还是希望我跟男朋友能够长长久久！’

背面写着卿可言和裴如念的名字，刻痕泛旧。正面的字很深，能看出写字之人的用力。

底部还刻了日期，距现在业已过去五年。

再往上，是方才挂上去的许愿牌。

同样的署名，不同的字迹。

裴如念并没有发现，卿可言偷偷准备了一块许愿牌，上面同样是八个字：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

《模拟婚姻》首次录制进入尾声，最后一天，裴如念起床有些晚，眼睑泛着淡淡的乌青。

她对着镜子，用遮瑕盖住黑眼圈的痕迹，才敢出了卧室。

卿可言今天也比她早起，切了一小块苹果，跟松子仁一起投喂吱吱。

吱吱小爪子抱紧苹果，吃得特别开心。

「咦？它竟然吃苹果吗？」裴如念来到卿可言身边，隔着笼子抚摸吱吱。

「嗯，苹果能够补充水分和维生素，头天那位店主说的。」

「哦哦，我记住了。」裴如念点点头，决定明天也要给它喂苹果。

等等，明天？

「啊！」裴如念惊叫一声，惶恐地问，「今晚我们就要离开了，等下周才过来录制第二期，那吱吱怎么办？」

「你现在才不由得想到此物问题？」卿可言早有考虑，回答，「我晚上会带它回家。」

「你？」

「嗯。」卿可言说，「你一个人住，带回去也不会照顾。」

裴如念捕捉到重点，下意识问了句，「那……你不是一个人住吗？」

「我住机构，能够请经纪人和生活助理帮忙喂养。」卿可言立刻给出解释，曲起手指微微敲了下她的眉心，「你想何呢？我作何可能在有同居对象的情况下追求你？」

「我，我没有那么想！」裴如念心虚的挪开视线，小小声辩解。

卿可言没再说话，手把手教她投喂笼中的花栗鼠，唇角笑意浅淡。